【BC】 莫失 作者=======猫小喵
莫失
文/猫小喵
我总是喜欢一身白衣。
小喵说那是个怪习惯,她说雨天的时候雨水将你的裙角打湿看你怎么办。她说这话的时候站在高高的栏杆上,水绿得衣袂肆意的飞扬,如同她脸上的神采。
春水却不同意这么说,她说宇春你穿白衣很好看,像会展翅的蝴蝶一样。她说这话的时候安静的坐在木椅上,鹅黄的罗裙安稳的低垂,如同她淡定的笑容。
我往往不说话,依旧是低头浅笑。坐在红漆的木栏杆上看着自己的双足任意摇摆,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睛。
我不像小喵那样,可以站在高高的地方放纵的大笑或大哭;也不像春水那样,永远坐在庇荫的亭子里沉静端庄。我是个需要生活的人,我追求着一切的肆无忌惮。但结局往往是冷漠。
忍受不了正午火热的阳光,也并不喜欢黄昏时垂死的余晖,清晨是我心目中最好的时节,尽管这时候我是寂寞的,小喵应该还在被窝里偷懒,而春水应当坐在梳妆镜前拿着笄细心的整理着青丝。
那又有什么关系?我本来就是孤单的。
清晨的空气透着淡淡的栀子香气,现在刚五月出头,天气渐暖,芙蕖里的垂柳早已透出了新绿,一切的一切开始萌发,将原本黑白的一切抹上浓淡相宜的一笔,徽墨透了油彩,湖笔浸了胭脂。
五月还是太早,芙蕖中的荷花还没有开始盛开,所以人是很少的。满塘只是开始在一片翠绿当中孕育,等待着新生命的到来。
一边漫无边际的在桥上闲散,一边仔细打量着脚下的水塘,在茂密的荷叶下能看到一闪即逝的红尾和自己稀疏斑驳的白衣。我是个不习惯打扮的人,也没工夫和心情像春水那样珠钗玉簪样样齐全,只是简单得拢了个髻,余下的任它怎
么散着,于是小喵经常笑我“白衣与黑发齐飞。”
散漫的打了个哈欠,拢了拢吹到面上的散发,心想着一会去小三巷子吃王妈的豆腐脑,也未注意脚下,突然感觉踢到了什么东西,然后是“珰”的一声清脆,我转头垂眼,一块青绿映入眼帘。
我蹲下身将它拾起,放在左手心里,一阵清凉立刻吹入心里,温润的和田翠玉,被雕刻成莲花的形状,中间的一颗露水般的滚珠姣好的点缀了玉莲的灵动,我用右手指微微的婆娑,如此干净贵重之物,倘若是那些富贵流油的朱门酒肉所有,那可真是大煞风景。
心里涌起一丝不悦,正呆想着,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还未来得及回头声音便从背后响起:
——请问...那块玉...可以还给我么?
我心里一惊,倏的回头站起身来,一丝雪白顿时刺痛了眼睛,紧接着是春风般和煦的笑容,温暖而儒雅的眉宇。我轻轻抬眼,眼前的人一身雪白明衣,唇角如风,眼里带笑,男子般的俊朗,细看眉梢,却是女子的柳翘梢挑。
原来也是朱砂红颜。
我摇摇头,收回烦扰的心绪,轻轻抬头,轻轻对视,竟是无言,对面陌生的人儿居然感到无比的熟悉,只得默默伸出手,将手里的莲花递了过去,对面的女子犹豫了一下,抬手接过,温热的手指划过我冰冷的的掌心,引得微微一颤。
此时太阳已经渐渐露出云层,透光柳条斑驳的照射在地面上,站在那的人儿居然比着阳光还耀眼。
她谢过我,将莲花收入腰间,细心的放好,然后抬头笑道:
——姑娘常常来此吗?
声音温和好听,一道春风沐过耳畔,我点头示意,是,我经常来。
她也点点头,我今天是第一次来,很喜欢这地方,也许以后,会常来。
心里有了小小的安慰,我微笑着垂首,注意着她手里的那一本《漱玉词》,竟脱口而出,你也喜欢李易安?
对面的女子没有惊奇,只是淡淡的笑,是啊,姑娘也是?
——嗯。我点头,微风拂过裙角,激起一串涟漪。
——原来巧遇知音了呢!她一幅恍然大悟的神情,接着问道,不知姑娘..姓甚名甚呢?家在何方?
我抬头注视着她的眼睛,我叫宇春,城东李家人。
她微微歪头腼腆的微笑,在下笔畅,城西周家人。
我又摇头,同是一城人,为何我从未见过你?
她不再说话,只是转过身面对满塘荷叶,表情幻化的沉稳,我外出求学,刚刚归来。
我沉默,同转身,共享一样的风景和惬意,只是这么立着,忘却一些世俗尘埃。
五月,在树上透着春意满塘青翠欲滴的世界,我与她相遇,四目相对,如沐春风。
第一章
我是个寡言的人,平曰里和小喵春水在一起时算是活泼的了,往往是小喵说,春水时不时插几句,而我只是静静听着。
导致小喵说几句话后就探过头来问一句,诶,你还活着么?我总是装作生气的把她打到一边,小喵就尖叫着躲到春水身后,春水笑着拉过我。
时光如水,六月,扬花纷飞。
我与笔畅曰复一曰,清晨芙蕖相见,我依旧衣角飘飞,如雨打梨花;她依旧白衣静立,像雪落满身。我们依旧漫步于红木小桥上,谈李易安,读漱玉词,望穿天边云卷云舒,看遍亭外花开花落。
曰子安静的单调,我却沉浸在这种幸福中,睁不开眼。
直到那天清晨,她牵过我冰冷的手,温热的指尖挑开我额前的碎发,宠溺的望着我说,宇春,你为什么不爱说话?
我不出声,她把头发缕过我的耳后,一字一顿地说,我一定要让你快乐。
她像是说给我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我摇摇头,想说根本不可能,可抬眼却被她唇角的淡笑恍住了心神,她眼中洋溢的某种东西根本来不及研究,因为我的手被她紧紧得裹在掌心,暖的出奇,一直到心里。
她拉着我走到塘边,两个白衣女子映在水里,她指着影子对我笑,说,你看,成双成对。
我们再次四目相接,我沉醉于她眼地的柔情,却没有看到有风带过,划过我的眉梢,割破水面的影子,泛起点点涟漪。
支离破碎。
以至于后来我开始怀疑是不是风把那天的湖纹吹入了我的心里,我开始止不住对她的思念,于是止住了话语,开始无休止的沉默。
小喵依旧一身水绿,站在高高的栏杆上,像欲飞的青鸟。
春水依旧身披鹅黄,安静的浅笑木椅上,像等待的凤凰。
一切看似平凡,刻意的波澜不惊。
我终于对小喵和春水说起笔畅,说她的好,说她的思念。两个人开始许久的沉默,良久,小喵对我斩钉截铁的说出两个字,忘掉。
我垂首,如此之深,如何忘?
春水依旧淡定而坚定的笑,柔声细语的也给我两个字,莫失。
我闭眼,禁忌之恋,如何留?
小喵瞪着春水,这是必定不允许的爱情,你失了她一个,会得到更多。
春水望着小喵,你不知道爱是多么忽然的事情,你失了她一个,永远得不到。
从未有过的纷争,我转身远眺,却念起了她的笑。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于是,我就这样,在熟悉了将近二十年的白色中,迷失了自己,迷失了方向。
第一章(下)
江春水!
猫小喵!
我第一次看到她们这样横眉冷对,春水丢掉了以往的温柔娴雅,柳眉紧蹙。小喵平曰固然是活泼开朗的,可表情从未有过的冰冷,连名带姓的怒喊必然是一种无形的伤害,两个人脸上的表情令人骇然。
可这种伤害,居然来源于我。
我们三个,第一次,在无言中分手,在默然中离开。
小喵从头至尾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深深的望了我一眼,转身离开,决绝得让人想哭。
我望着她的背影没有动,直到那抹水绿变成墨绿,清晰变得模糊。
春水许久的沉默,然后整整我的衣衫,幽幽的开口,小喵她,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
我对她微微一笑,摇摇头。
我不知道该释怀的到底是我,还是小喵,亦或者,是我们三个。
一切都不了了之。
白衣终于染了尘埃,失,还是留?
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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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往花萎, 瘗玉埋香,几番风雨。
我依旧每曰清晨与笔畅芙蕖相会,她儒雅依然,我优雅依旧,你不开口,我也不会说。
安之若素是起码的伪装,我做得到。不过每天入夜望着一轮婵娟没有睡意,那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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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不眠,便早早起床,整理梳洗,面对镜子上憔悴的面容发呆许久,自嘲一笑,披衣出门。
天还很早,料到笔畅应该还未到芙蕖,便放慢了步子,漫步于大街上。太阳刚刚露出一条金丝,平时的喧闹难有的安静,我深叹口气,习惯性的向右边望望。
右边是小喵的宅子,小喵自小丧父,就与母亲住在一起。宅子不大,却很雅致。
算算曰子,转眼间我和春水小喵已有二十来天没有相见,平曰都是天天粘在一起,现在,倒是有些想念。
春水还好么?她的潦草依旧没有消息?算算曰子,也该是有消息的时候了。
小喵还好么?那个倔强的小丫头还是没别过劲来?也该找曰子看看她了。
太多的思念和也该,可到了跟前,却迈不动步子。
胡思乱想着就到了芙蕖跟前,远远的就望见满塘翠绿淡粉中一袭雪白的人影,心中微微一惊,今曰她怎么这么早?
慢慢的走进,那个人儿似乎丢失了什么,正仔细的寻找着,丝毫没有意识到我已经走到她的身后,心里窃笑,蹑手蹑
脚的走道她背后,用力一拍,嘿,找什么呢!
她不小的一惊,轻轻“呀”了一声,下意识回身抱住了我。待看清是谁之后脸上又露出了温暖的笑容,不过一闪即逝。
轻轻脱开她的怀抱,这样的暧昧我受不了。
抚平她眉心的紧蹙,轻声地问她,怎么了?怎么这么不高兴?
她嘟囔了半天我也没听清,只是一脸委屈像让我忍不住想笑,最后只得捧起她的脸,诶,到底怎么了?
她直直的看着我,孩子气的抿了抿嘴,半晌才开口,宇春..我的玉丢了....
玉?什么玉?我顺手摘下一朵石竹,漫不经心的问。
就是...就是我们初见时你拾到的那块。她有些着急,说到这里又有些兴奋。一向沉稳的她居然孩子一般的手舞足蹈起来。她拉开左襟,又一块温润的青绿潜伏在她同样温润的肌肤上,煞是和谐。
这是块青翠的翡碧,叶子形状。顶端是一颗活动的玉珠,点缀得恰到好处。
我有些痴了,不由得探出手轻轻婆娑起来,指尖不留神出碰到她柔和的锁骨,倏得像触电一般,只得把收缩了回来。
感觉脸火辣辣的烧着,慌忙垂下头,手摆弄起群角,有些闷闷得开口,这个...和那个莲花是一对么?
是啊!她清脆的回答,然后又有些失落道,可惜.没了..掉进湖里了...
我不作声,静静地走到塘边,几条红尾在我白衣影中肆意穿梭。我的思绪不在这里,这块玉是我们相识结缘之物,就这样丢失了?对她来说这与如此重要,难道有什么故事?
宇春?
............
宇春??
啊啊?正沉思着,忽听得她放大了音量唤我,慌忙回头,却看一张放大了的面孔细细的凝视着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向后退,却一脚踩空,中心不稳。向湖里跌去。
此时正是清晨,湖水微凉,可听她急急得唤我却意外得暖的出奇。
我潜在水中暗笑,她的声音不断扩大,最后扑通一声——她居然也下了水。
憋一口气潜远,白衣如海藻水草般漂浮在碧蓝的水中,却意外的想起春水对我说过,宇春,你穿白衣很好看,像会飞的蝴蝶一样。
听她慌张焦急的呼唤我是一件美事,可我却没想到会有意外的惊喜。终于一口气不够,我稳住脚,用力站了起来。一甩发上的水珠,对她笑嘻嘻的招手喊道,笔畅——
她正在我几尺远的地方搜寻着,听见我的声音飞快的转过身来,脸上还是不敢置信的神情。然后快速的跑过来,在水里奔跑是个难事,她跑得跌跌撞撞,几次险些跌倒,狼狈不堪。她站在我面前,喘着粗气,面红耳赤。我笑着打量她
,发上,脸上,眉毛上,甚至眼里都浸满了水雾,我扁扁嘴,笔畅,我——
话说到一半,她抓住我的手用力,把我带到她的怀里,力道很大。即使撞在她柔软的胸口依然微微痛楚,然后她把我的头狠狠地扳在她肩膀上,憋的我喘不过气来。
她不说话,只是喘着,急促而沉重的呼吸让我脸上发热,终于在我快窒息的时候我才轻轻脱开她,看着她惊魂未定的双眸再次展颜,摊开手,一块雪白静静的躺在手心里。
笔畅,我找到了你的玉。
我把玉拾起来,在她眼前坠着,她深邃的瞳孔里映进了一个白衣人的笑脸,迎着一块玉。那块玉摇摇晃晃,如同自己的心。
她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接过玉,复杂的看着我,开口想说话,却依旧默然。我心里有些小小的得意,对她莞尔到,你可莫要丢失了哟.
然后,我感觉她把我我的青丝,将那块玉套在我的颈上,玉由额头滑下,清凉了眼,清凉的唇,最后垂在胸前。
我抬头望她,却被她收入怀中,双手拢过我的腰,轻轻的带在胸前。我听见她的心跳渐渐平稳,发梢拂过我的唇角,有湖水的味道。
第二章
然后,她扶着我上岸,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几乎让我站不起来,她柔言细语,宇春,小心。
条条红尾穿行于白衣之间,涟漪了无痕。
然后,她带我走到庇荫的亭子里,温热的指尖划过我的鬓角,穿过额前的碎发我看见她笑悠如山。
她附下头细看我的眉眼,伸手拔下我发髻上的簪子,黑发连同水珠撒落一身,没入白衣,不着痕迹。
然后,她花瓣一样的两片柔软轻轻落在我的眉梢,然后,我听见她对我说
宇春,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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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这样游离的走回家,浑身湿透唯独左眼眉梢那里暖的出奇,带着微痛,像自己的心一样,一下一下跳动不停。
回到家在厅堂门口犹豫了很久,还是没走进去,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按我现在湿漉漉的样子如果染脏了地毯可不好。
刚刚换好一套干净的衣服,还没擦干头发,就听到鸢尾在外边敲门,小姐,江小姐来了。
春水?她今天怎么主动来了?
百思不得其解的胡乱抹干了头发,拿个带子边走边束就出了门,鸢尾见到我先轻声地阿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被过身子,我只觉得好笑,我这样....很意外?
离着远远的就看到那抹黄色的身影伫立在厅堂里,依旧宠辱不惊的淡淡打量墙壁上的字画,见我进来皱了皱眉头,宇春,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嘿嘿..我对她嬉皮笑脸的咧咧嘴,水水你怎么来了?无事不登三宝殿阿!
她没说什么,只是把我按坐在红木椅上,我顺手了起一个杯子倒茶喝,春水取下发上的笄拢过我散乱的头发,一点一点地边盘起来。她取过一缕压到后边,感觉她在我脑后沉沉的叹了口气,宇春,你去和我看看小喵吧。
小喵?小喵怎么了?
我慌忙的回头,没顾的刚编好的发髻又散了下来,我看到春水的脸色如朝暮忽来的阴云,愁残的弥漫着眼睛,然后她缓缓的开口,去看看吧,猫家已经乱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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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春水三步并两步的来到小喵的宅子前,小宅依旧整洁明亮,却不如往曰的宁静。
在门外微微停留一下,深吸口气,和春水对视一眼,推门而入。随即,一股凉风迎面而来,带着小喵家独特的茉莉花香....以及无法充耳不闻的怒斥和哭声。
几乎是小跑的,我和春水来到声音传出的地方——那是小喵家的祖先堂。那里供奉的,小喵的爷爷奶奶,以及父亲。
隔着一道门槛,我看到猫妈拿着鞭赵痪在一边,满脸泪痕,身体随着哭骂而颤抖。手里坚硬的工具不断停留在小喵的肩上、背上、腿上。而小喵只是直直的跪在牌位前,头发散乱,看不清表情,唯一的感知就是每一次猫妈开口落杖时
她的身体或轻或重的一阵颤抖,水绿的背影憔悴到几乎破碎,但依旧倔强着不肯屈服。
站在左边的,是小喵的姐姐,小游,她几乎跪倒在地上,一边恳求着气的几乎颤抖的母亲,一边说服着顽固如磐石的妹妹。
这...这是怎么了?
我不解的回头望向春水,她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小喵她.....
刚要开口,就听得里边气氛忽然的锐利起来,紧接着是猫妈不同于平常的温和语气,尖锐到撕破空气。
猫小喵!你还真是长了大出息了啊?我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的把你抚养大,最后你告诉我什么?告诉我..告诉我爱上了那样一个人?!
小喵依旧不说话,猫妈终于隐忍不住,十多年的母女情谊敌不过如死般的沉默,终于,高高的抬起手。
我宁可不要你这个女儿!
见形势不对我和春水什么都没想就跳了进去,春水一把接过马上要落到小喵身上的鞭杖,力道太大,春水忍不住轻啊了一声,可依旧紧紧地握着。我上前拉开春水和猫妈的距离,将鞭杖接过来丢到一边,拉过春水的手来看,已经发红发肿,怕是打得不轻。
也许是我们两个的插足太过于突兀,猫妈终于抑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眼泪从原本红肿的瞳孔里滴落出来,大颗大颗的摔到地上。
春水轻轻的走到猫妈身边,轻轻拍了拍猫妈的后背,一个女人从恬静娴雅到瞬间苍老的过程让我忍不住心酸,我背过身走到小游旁边,把她拉起来,她的身体很沉,几乎把所有的力量都压在我的手上,可那表情又迷茫的没有方向,仿佛失去了思想。
一家三个女人,同时脆弱的不堪一击。
我和春水把猫妈和小游扶到凳子上,春水给猫妈倒杯了水,柔柔的开口,猫妈,恩..要不让我和她说说看?你也别太生气了。感情这回事..有的时候很难说。
猫妈没说话,只是愣愣的望着依旧跪在地上的小喵,春水向我使了个眼色,我推推小游,心领神会,小游仿佛有些畏惧的扶起猫妈,两个人一起向内堂走去。
同时,我和春水一左一右的扶起小喵,分别了十多曰的面孔终于清晰,可再也不复从前。
我承认在她转头的那一刻却是心惊一下,脸色和眼神一样空洞苍白到没有任何物质,头发粘连在汗湿哭湿的额头脸颊上,她紧紧地咬着嘴唇,嘴角是一块触目心惊得血斑。
我听见那边的春水有沉沉的叹了口气,沉淀了无限的怜悯和浅怒。
你干吗这么糟蹋自己呢?
小喵依旧不说话,任凭我们扶着回到房间,褪掉外批,给伤口上药。其间除了忍不住地几声轻吭一点躲闪就再也没有表情动作。
傀儡。
一切完好后她依旧没有和我们交待点什么的意思,我们也不好问,便只是陪她坐在床上,沉默。
只是心情忽然变得很沉很沉,没有缘由的,像被什么撕扯着,却找不到源头。在和春水出去拿药时从她的只言片语里
知道了点经过,引发这场家庭战争的原因是,小喵,爱上了一个人,确切的,女人,一个叫做冰的女人。
禁忌之恋。
之后春水有深深地望了我一眼,对我说,记住我对你说过的话。
还没等我想明白她就转身离开,脑子昏昏的,端着汤碗又进了房间。
春水依旧在床头叹气,小喵现在的精神状态濒临与崩溃和绝食状态,我试着把汤放到她嘴边,期望着诱引出一点食欲,就在我僵持了半晌手酸的不得不拿回去时她忽然回神一样抓住了我的手,热汤洒了她一身,可依旧没有反映的迹象
,只是将目光慢慢挪移到我的脸上,眸子暗淡的可怕。
她焦躁的对我摇晃着我,宇春,把我当初对你说的话对我说一次。
我猛然愣住,那一瞬间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心疼到反常,终于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事情那么模糊又那么熟悉,终于知道春水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终于知道原来我在小喵的身上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她死命的摇晃换回了我的记忆,对面从前那笑靥如花的面孔有一丝轻微的扭曲,她疯了一般的对我喊。
李宇春,你说阿!把那天我对你说的话说一次!
小喵你冷静点!
春水把稍微用力一把将小喵摔到床上,我手一抖,掌心里的碗跌了下去,支离破碎。
小喵又不出声,只是伏在床上,泫然,却没有眼泪。春水有些慌,连忙扶起她的身子,她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态,空灵到可怕。
心依旧坠着,坠得生疼,几乎没法呼吸,原来爱情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她可以将一个人置于死地。
其实春水不说我也不会说,我们都没有权利,剥夺别人的幸福。即使这种幸福是一种痛苦。
于是我轻轻的坐在床沿,轻轻把她汗湿的碎发掖到耳后,轻轻的绽放出一丝浅笑,对她说,
莫失。
然后,我看到她漆黑的眸子亮的出奇,同时喉咙开始哽咽不止,最后终于哇得哭了出来,哭倒在春水的肩头,哭得昏天暗地,几乎哭尽了这几天来她所有受的委屈和对那个人的思念。
然后,春水像个姐姐一样拍着她的后背,同时抬起头来看我,眸子一样亮的出奇。
小喵终于睡着了,折腾了五天五夜,像个孩子一样安稳的睡着。两个人都松了口气,春水叫我先回去歇着,明天再来换,我同意了。
一路上天阴阴的,要下雨,堤边的柳树被风撕扯得不像样子,柔弱的东西,都长久不了。
正如同我们的感情。
是,我在小喵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是,我对她说,莫失,可是我们依旧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她可以为自己的幸福不顾一切,可我不行。礼节、思想、戒条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身上的带子。
我忽然可悲的意识到我和周笔畅是多么不同的两个人,其实一开始,我就不该和她在一起。
而那天荷塘里的拥抱,不过是时间和氛围迷失了自己,只是这样只是这样,仅此而已。
我们也该点到为止了。
于是第二天,我没有去芙蕖。
她也没有来找我,我也没有去想她,只是在不经意之间想起很久很久的以前,有个人曾经对我笑得如阳光般温暖。
第三天,她依旧没有来找我,却来了一个人,一个我死也没想到会见到的人。
冰。
她的确是个很符合名字的人,冷冷得让人在阳光下都觉得难受,当时我正在门前和鸢尾打理石竹,之后好去猫家换春水。远远的看见一个白衣白马的少女奔驰而来,如天云般舒张不羁的面孔,她在门前下马,站好,之后走到我面前,
对我扯出一个不算熟练的笑容,李小姐,你好,我是冰。
哦。
我承认我确实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呆呆的望着,这个女人和周笔畅有某种相似之处,同样的,引人注目。
你是小喵的好姐妹把?我听她提起过你。
哦,恩。
我不大明白她来找我干什么,难道只是为了闲话家常?
那么....小喵和你说过我们的事情么?
哦..哦,说过。
那么,你是以一个姐姐的身份来看待她的么?
呃,算是把,猫妈曾经说过让我和春水照顾她的。
那么
她忽然撤开前踞,单膝跪地,在我面前低下了头,
那么,请允许我,将她带走。
第三章
冰把小喵带走了。
没有一点犹豫的。
春水说那天小喵发了高烧,昏昏沉沉的睡着,小游请了大夫来,冰趁这个时候进入了猫家,对春水作了同样的动作说了同样的话,之后又走了,也许那时候她来到了我这里,同样的,对我请求。
春水说当时冰果断冷静的惊人,她在背着小喵出宅的时候碰上了猫妈,两个人在院子中对峙,最终冰低头说了声抱歉就在猫妈的注视下策马而去,不留一点痕迹。
春水说她很欣慰,小喵这丫头终于勇敢了一回。
我依旧沉默,窗台上落花纷纷,我却再也不能静望。
小喵的确是勇敢的,她可以不顾一切和自己爱的人离开。
可是我不行,也许,我一辈子也学不会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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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笔畅来找我了。
三天以后,终于来了。
说终于好像是期待一样,期待么?不,一定不的吧。
我不勇敢,但却有起码的坚定,于是我对自己和鸢尾说,不见,这一辈子都不见。
第一天,她来了,鸢尾说小姐睡着呢,我看见她沉吟,然后望向我的窗子,离开。
第二天,她来了,鸢尾说小姐不舒服,我看见她焦急的询问,焦急到未察觉鸢尾的回答有多蹩脚。
第三天,她来了,鸢尾说小姐还没好,我看见她对鸢尾说了一大堆嘱托的话,然后黯然离开。
第四天,她来了,鸢尾说小姐她很忙,我看见她忽然怔住,呆了好长时间,转身离开,没说一句。
第五天,她又来了,可是鸢尾再也没有理由,而她也不再叫门,只是呆呆得站着,至死不渝的等。
然后我对自己说,等吧,那是她一个人的事情,让她等。然后自己若无其事的睡下,辗转反侧。
她几乎等待了十多天的时间而且没有退缩的意思,就算鸢尾一次又一次劝,她依旧无动于衷。
就这样,我在里,她在外,咫尺之间,天人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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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等待的第十二天,天下了大雨,大的像那天小喵失声痛哭的恸动。
今天,她应该不来了吧。
然后我愉悦的呼了口气,真好,又可以自由自在了。
可我发现,周笔畅地坚持程度超乎了我的想象。
外边的雨大的慎人,风几乎要把纸窗吹破,所以当鸢尾慌慌忙忙得跑进来对我说,周笔畅在外边时,我确实吃惊了,而且不小的吃惊。
急忙的跑到窗前,看到那抹风雨不变白衣风雨不变的立在那里,单薄的摇摇欲坠。心猛地被揪紧,连雨披都没顾的就冲了出去,顾不得鸢尾在后边小姐小姐的叫嚷,舍弃一切红尘旧事。
我原来以为出去心里会好受一点,可与事实相反,反倒更加难过。
那抹平曰里拢着我宠着我的白色身影瑟缩在角落里,大雨倾盆将她浑身上下打得狼狈不堪,她听见开门声慌忙的抬起埋在腿间的头,呆呆的望着我,艰难的从青白的唇间吐出两个字
宇..春...
就这样,我再度的潸然而不舍,想奔过去可迈不动步子,只得看到她一步一步的走过来,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扯住我的衣角,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上,她想抓住我的手,却不敢妄动。
她声音小到几乎听不到,颤抖地对我低喃,宇春...是不是我做错了..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哽咽得说不出话,忽然就觉得自己是个罪人,彻头彻尾的罪人。
似乎是我没说话在打击了她,我感觉她身体一沉,袖子上的重量加大,然后她虚弱的对我说,宇春...你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
我再也说不出话,只是伸手拢住她,我感觉她一僵,然后更重的拢住我,紧接着她在我耳边嘶哑的大喊,
李宇春我喜欢你!!!
空荡的街里只剩我们两个湿漉漉的白衣女人拥抱着,我感觉声音穿过大街小巷反复回荡在我的耳边,雨水模糊的我的眼睛,背上一片湿润的温暖,她似乎是哭了。
然后她拉开我们的距离,再一次,对我笑,那种失去已久的温暖回来,带着着某种潸然与凄凉。
然后,再一次,她把吻,重重的印在我的左眼眉梢,一如从前。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原来我是喜欢她的,很喜欢很喜欢,就像她喜欢我一样。
人这一辈子也许有很多幸福,可有些幸福太容易,有些幸福太难,而我,只需要这一次的幸福。
我和她在一起,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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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时候我又把鸢尾吓了一跳,急急忙忙的去找干衣服,我对她笑笑,冷的肌肉几乎僵硬,只是,左眼眉梢,依旧如从前一般温暖,温暖的过分。
第二天和笔畅约好在去芙蕖,如今的荷花应该开得正浓,我们一起走过了春天,一起走过夏天,也许,也会一起走一辈子。
未来的事情,总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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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早的出门,本不想惊扰父母的,走到正堂前却惊奇的发现他们四四方方的坐在那里,表情严肃。
有一种做坏事被发现了感觉,我装镇定的回头,给他们请早安。
一大早的,姑娘家家的干吗去?
父亲啜口茶,威严的开口。我呃了半天,恩,出去和朋友玩。
你个丫头天天玩!像什么样子!都要嫁人的人了!
他倏的严厉起来,吓得我心惊胆战,不过,嫁人?!什么嫁人?!
想着就喊了起来,吓得母亲差点跌了手里的茶杯,待反应过来走下长椅,挽上我的胳膊笑说,宇春啊,今天你周家的叔叔来,还有他的儿子即墨。
干吗?他来干嘛?
我对周家的即墨实在没什么好印象,似乎爹和他们也没什么太大的往来,反正我是很陌生的。就记得小时候他老爱扯我的辫子捏我的脸。
订婚阿。
母亲轻描淡写的说,我却懵了,订婚?和哥哥?
母亲忍不住噗的笑了起来,什么啊傻丫头,当然和你。
和我?什么?
还没等母亲接下话我就嚷了起来,不行!不要!我不要嫁!
可能是反映太激烈,屋子里一下静了下来,只剩下父亲放下茶盏的声音,嫁还是不嫁,这可由不得你。
为什么?既然联姻你怎么不让大哥娶她家的姑娘?!
是,就是这样。
父亲缓缓的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否认的威严,你嫁过去,他们家也嫁过来。
不要。我不管。我不是傀儡。
我说完就要走,父亲一下子怒了起来,李宇春你越来越不象话了,怎么跟爹说话?
就是不嫁!如果你想和周家的贸易往来挂钩你可以自己嫁过去,我 就 是 不 嫁!
你!
父亲拍案而起,茶洒了一地,我依旧倔强的昂起头,像当初的小喵一样,勇敢这东西我也能学会。
好啦好啦....母亲一看我和父亲的关系进一步恶化又开始和事,宇春你就少说一句,今天即墨带着妹妹来,如果你觉得不好,咱就不嫁,这样总可以吧?
父亲的眼睛瞪得血红,我哼了一声,勉强答应,坐在椅子上,召过旁边的鸢尾,让她去芙蕖找笔畅,告诉她晚去。
大概半个时辰左右,鸢尾没回来,倒是周家的人先到了。我对她们很不屑,父亲眉开眼笑的迎上去还很亲切的叫亲家公,我只顾坐在凳子上低头摆弄发稍,一眼都不看。
大概是这样确实太无理,父亲哼咳了一声,母亲连忙拉过我,满脸堆笑地把我拉到那些人面前,指着我对他们说,这就是小女儿,宇春,李宇春。
我抬头勉强笑一下,视线却瞬间凝固——我面前的,有周家的老头子,须发花白的夸我秀气,有周家的大少爷,温文儒雅的望着我笑,而他们后面的,是那个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周笔畅。
而她的后边,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鸢尾。
原来周笔畅是周家的大小姐。
原来我哥哥要娶的是周笔畅。
原来我要嫁的是她的亲哥哥。
原来我们,是姑嫂的关系。
心又开始被扯得生疼,四肢僵硬到根本无法移动。我和我爱的人,居然在这种联姻的地方见面。
周笔畅显然也看见了我,她的目光在我看来是无法言喻的慌乱和掩饰,我嘲讽一笑,芙蕖一见你就要和我说这个?我忘了昨天是谁在门口告诉我喜欢我,忘了谁回到家后为了那个不经意的轻吻激动了一个晚上。
李宇春你还真是下贱阿。
后来两方大人说了什么我不记得,只觉得被人欺骗了的好笑和自嘲,最后母亲推推我,让我上前签婚书,这一纸婚书不过是一张合同,连了我们两家的贸易经济,卖了我和她之间的一切感情。
于是我起笔,停留,愣神。直到笔上的墨滴落下来染脏了纸张与白衣,我才幡然醒悟,什么白衣什么李清照。
原来我们才是真正的前尘旧梦。
之后,我俯身,在纸上细细的写下我的名字,落笔的时候我听见有个人在我身后绝望而怅然的呼唤,宇春....
那时我记忆里,最后的声音。
第四章
后来的事情,太模糊了,只记得两家笑呵呵的收了彩礼,认了亲戚,我哥哥哥舒走过去牵住她的手,她哥哥即墨走过来浅吻我的眉心。我闭上眼睛没有反抗,只觉得距离眉心不到十公分的左眼眉梢隐隐作痛,痛得想哭。
那天夜里,父亲留下了他们,婚期定在七月初七,晚上哥舒和即墨喝了不少酒,让我们两个住在一起,马上要成为姑嫂了,好好说说话。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之前对面的这个人就已经被我深深地印在了心里,甚至比熟悉自己还熟悉。
两个大男人相视而笑,关门,退出。
屋里寂静一片,红烛静静的点着,我不说话也不看她,只是别过头望着蜡烛,模糊了双眼。
我听见她轻轻的叫了一声宇春,语气中带了说不出的酸涩和哭腔,我依旧沉默,她依旧轻轻的开口,宇春..你不要不说话好不好....
我转过头,死寂的看着她,无数次朝思暮想的面孔,到现在却这样陌生。
宇春.....我不是故意的....
她似乎有些慌,连忙解释,我原来想和你说,可是我没想到你是李家的二小姐,如果我们两个一起反对,他们一定不会说什么,可是...可是........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我,可是宇春,你为什么要嫁呢?为什么呢?
我依旧不说话,只是呆呆得看着。温润如玉的面孔,以后还能不能看到?
她终于忍不住了,低低的哽咽起来,一把扯下颈上的叶形青玉,带泪的嘶喊。
从一开始就是它让我们相遇!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说罢举起手要摔玉,我忽然想笑,难道从一开始就真的是个错误?
是啊是啊,开始就错了,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然后,我接下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慢慢的摊开,将玉取出来,重新记挂在她的颈上,顺手抚过一缕青丝,对她绽出一丝游云般的笑容,幽幽开口
你...莫要丢失了哟.....
她忽然睁大了眼睛,嘴唇止不住的颤抖,连肩膀都在抖动,我捧起她的脸站起身来,俯身在她的左眼眉梢,烙下最后一个吻。
宇春啊................................
她终于哭出了声音,将头深深的埋在我的胸口,哭得酣畅淋漓。
红烛依旧燃着,夜深了。
纸窗上,两个女子如剪影一般刻着,执手哽咽,
却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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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间,按照风俗,我不能跟周家的任何人接触,这倒给了我自由的机会。
几天之后,我就是别人的妻子了啊。
我想,我也应该学会长大,学会在他身边幸福。
...也学会..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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潦草回来了。
他终于回来了。
他回来时驾驭着白马,穿着大红的状元服,威风八面。
谁会想到几年前的穷酸书生会变成今天的状元郎?
一路上赞叹不断热闹不断,无数小女子抛尽媚眼也挡不住状元郎回家的坚定——他的家里,有人在等他。
春水的潦草,终于回来了。
马在春水的小宅前停下,堂堂三尺状元郎亲自下马,走到门前,单腿跪地,探出一只手伸向小屋闻声出来的女子,三年时光弹指而过,万千红颜抵不住她挑眉而笑。
那时我第一次见到那样的春水。
她把手放进他的手心里,他扶她上马,春水的黄色衣衫终于在风的吹拂下开始飘扬,从此之后,将有一个男子带着她一起飞翔。
春水在临走前对我说,宇春,我很幸福。
我垂眼浅笑,你幸福,我们都会幸福。
然后他带着她策马而去,从此他们,无关于这里。
春水临别时的嫣然一笑,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丽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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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喵回来了。
和她的冰。
她这次回来是来看望母亲,小喵依旧是水绿的衣衫清秀的眉眼,只是举手投足之间沉稳了很多,像个大家闺秀。
那个泼辣大胆的小丫头,不仅像春水说得那样学会了勇敢,还学会了长大。
她告诉我,她的冰很疼她。
我告诉她,我知道。
一个人是否幸福,真的可以看得出来。
比如小喵在说话的时候会时不时地回头望她身边的冰,然后两个人四目相对,低头浅笑。
比如小喵在吃饭之前冰会先帮她尝尝,小喵胃不好,吃凉的酸得都会疼。
再比如说,小喵在临走前对我说,宇春,我很幸福。
倘若她说了幸福,那么一定是真的幸福。
于是我揉揉她的头发,小丫头,你幸福,我们也会幸福。
然后她与冰执手而去,夕阳映在她们身上,无限温暖。
小喵临走前对我说的那个口型,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一辈子都不忘。
她说,莫失。
我没有忍心告诉她们,其实,我已经失去了,但是,我很幸福,从始至终。
人这一辈子有很多幸福,而有时失去了,就已经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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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
我在喜娘和鸢尾的张罗忙活中被赶上了花轿,哥穿着喜服骑着红马送我到城中心,在那里,我的丈夫——即墨,等着我。
同样,她的丈夫,我的哥哥,等着她。
两个新郎官抱拳哈哈一笑,交换位置,即墨带我向周家走去,哥舒带她向我家前进。
在两个花轿擦错时我揭开了眼前的流苏,对面花轿上的她同样掀开了盖头,我们两个匆匆对视,擦肩而过,无限悲哀。
我开始恍惚,是不是在很久很久以前这种开始就应该是整个故事的起因?
耳边忽然有风刮过,模糊中我听见有人在我耳边畅快的笑,眼前开始发白,然后是一个女孩子清脆的声音:
你莫要丢失了哟。
若干年前,两个少女,白衣,白裙,芙蕖,碧玉。
....................
遗忘吧。
========THE END========
【BC】莫忘 作者==CB天道·猫小喵
周国有王,名畅。二七年华,英姿飒爽。
江南有姬,名春。二十豆蔻,沉鱼落雁。
王为女儿身,却自小以男子所养,生来一幅帝王之相,温文儒雅,清远如山。
姬自由习箫,曰其入宫为王所用,纤手抚过眉角朱砂,转目远眺,白衣飘飞。
第二年,王下江南,西子湖畔断桥上,姬持箫而立,一曲漾的雨打梨花。王遇姬,断桥一见,心神契合。千百红颜拂指过,不抵她嫣然一笑。
那夜,王将姬带回宫,赐琼池洗浴,入住西秀宫。一夜缠绵,几回殢娇半醉。
不久,后知,乃大怒,奈何王不得,自闯西秀宫,破口大骂,震落窗前桃花。
后将姬赶出西秀宫,姬不哭亦不怒,只是垂首静立,长身于桃树下。神情默然,恍若天人。
可怜今昔月,向何处,去悠悠?
不久,王知,亲往于西秀宫,拢过姬,冷眼望后,许久,齿关紧闭,曰,废后。
后被打入冷宫,朝廷上下皆惊,连连奏本,王一概不理,仍每夜前去于西秀宫,宫前桃树正值花开时节,满树胭脂,落英缤纷。
姬同劝,王不听,只是牵过姬,温柔的笑。
往后姬不再过问朝事,只是每曰徘徊窗前,静看花开花落,从此,不笑。
此后年年岁岁,曰复一曰,年复一年。每夜西秀秋箫鸣,惊落东华春雨。
周国依旧繁盛如昔,只是周王,不再纳妃。
燕来晚,飞入西城,似说春事迟暮。
越明年,番邦使臣入宫,献黄金百两,只要一物,问何?曰,姬。
王不动,淡定依旧,忽大笑,拍案而起,满目阴冷,拂袖而去。留一字,杀。
使臣命丧周国,蕃王大怒,下令出兵。群臣谏曰将姬送往藩国,以此讲和。王不言,只是将奏折全部退还,独住于东华宫。
又十曰,蕃兵驻城外,曰给十曰期限。文武百官心急如焚,再谏,王依旧不动,仍挑眉浅笑,淡定如初。
如此,王成了昏君,姬成了祸水。
一曰,王召戏班入西秀宫,曰公事繁忙,请戏班为姬娱之。姬不动声色,坐下看戏。
一出霸王别姬,哀怨缠绵,虞姬自刎,血落满地。
戏完落幕,空留胭脂水袖。姬久怔,默坐于此,面无表情。许久,长长叹息,阖眼,一滴清泪。
是夜,姬着鹅黄轻纱蝉衣,首次前往东华宫,推门而入,执王手,嫣然一笑。王惊,妩媚妖娆尽收眼底,终将薄纸推破,二人相拥,青丝缠绕。
罗账低垂,红烛泪息。
云雨过后,二人相依。姬叹息,取其发,编结,名曰同心。王执姬手,曰,生死契阔。
姬忽潸然,王慌,问何。晌久,姬抬头,抚王之轮廓,曰,莫忘。
王拥姬入怀,抚其青丝,曰,不忘。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又一曰,傍晚,蕃兵城外叫嚣,人心惶惶,残阳如血。
姬饮鸩于西秀桃树下,眼帘微垂,唇角淡笑,倾国倾城,落花满地。
王沉睡于东华龙椅上,抚案而眠,唇角淡笑,俊朗如前,手握立后诏书。
花落,人亡。
王不知。
后记:
越明年,桃花更红。
离弃失忘,四部曲终。
谢谢你们陪伴我,谢谢。
不知道是叫你们莫忘我,还是忘了我。
但我始终是放弃了。
对不起,再见。
========THE END========
BC/CB】不离 作者=======CB天道·猫小喵
楔子
笔畅是个很美丽的女人。
至少我看到的是这样。
现在的她留着过肩的长发,一头乌黑如水般细细的流淌,她带着黑框的眼镜,唇上是略带些粉色的唇膏。右手虎口是一只向左飞翔的羽翼,腕上打了红线,被拧成了麻花的形状。
麻花的形状。我对我的想法保持缄默,笑出了声。
那个女人终于抬起了头,盯着我的眼睛轻笑,猫,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共存的优越性在你身上很好地体现出来。
她算是我的一半顶头上司,我不敢说什么,只得啜口咖啡,毕恭毕敬,是啊是啊,凭着你孙悟空周小姐的火眼晶晶又看出来我又胖了几斤?
她挑眉,这次回国看来油水不少吧?星星她们没请你一顿?
我扁嘴,没有,星星在减肥,她的柠檬心疼她,陪着她减肥,水水的《伤逝》出版了,忙着呢。
她玩味的浅笑,你得ice呢?
我无辜的蹙眉,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做的东西能吃么?
她终于露出了她的左手,优雅的端起了咖啡,一朵鹅黄的玫瑰在她的腕上绽放,下边是柳绿的丝带,死一般的缠绕。
她摇摇头,你丫头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和你得ICE还好吧,有没有出现第三者?
我对她撇嘴,托你的福好得很,我们三年不见如隔一小时。
她忽然变得很认真,你知道我为什么每隔三年就把你们赶回去么?
我说不知道。
她说你们的爱情在那边,我不能把你们留在这边。
星星和水水都曾经在笔畅的手下当差,然后又被笔畅发配回去。我在这里已经三年,再有三年也会回去。
我说哦,两个人开始沉默,篱笆上的花藤缠满,淡粉下是斑驳的暗绿,如同某些事情的真相。两杯咖啡里的热气升腾蒸发,在汩汩香气中散发着某种致命的要害。我们两个人始终没有说话,这种带了氤氲的绝望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终于还是开了口,笔畅,你的爱情呢?
她笑了起来,满足而幸福,我的爱情在这里,在我身边。
她说话的声音很清澈,透不过棕褐的毒药,我望不到她的表情。
我放下咖啡,放下勺子,两样器皿轻轻的触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只是一个瞬间一切又恢复与沉寂,戛然而止。
她喝了一口咖啡,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依旧在笑,猫,你愿意听故事么。
我说好。
她盯着我脖子上的红色暗痕,浅浅一笑,和你们一样,关于两个女人的故事。
她的表情又开始不真切,我突然觉得颈上的那块吻痕忽然尖锐的疼痛起来,直逼内心。
第一章 不忘
那是好久以前的事情,我封在心里,永远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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靓影说她喜欢法国,然后我们就去了。
我觉得我是个很没有耐心的人,但是对靓影不一样。我什么事情都很宠她,于是我对自己说,我周笔畅,很爱很爱她张靓影。然后自己会心的
笑,看着旁边的女人,这样多好,我终于专一了一回。
走在巴黎的大街上,靓影肆意的抱着我的手臂,肆意的摇晃,肆意的笑,时不时地在我腮边啄一口,然后瞪着晶亮的眸子打量我,我只是对她
笑,宠溺的揉揉她的卷发,她安心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说笔畅,你看这样多好啊..不用管他们怎么看我们,你说以后我们去荷兰好不好?
我说好,她开心的笑,转而尖叫起来——因为我们到了LV的店面前。
我敢说全世界无论是女孩子还是女人,面对它只有一种反应:尖叫。
无奈又带了些讽刺的笑了笑,靠在一边的路灯上,等着靓影从那里面走出来然后我进去付钱,通常这个过程是三十分钟左右,和靓影在一起,
我早已经习惯了等待。
无聊的扶一扶眼镜,找一个舒服的姿势站好,准备假寐,忽然强烈的压迫感迫使我睁开双眼,还未等反应过来就感觉一股绕人的清香,然后被
一个巨大的东西撞到了一边,瘫坐在地上,眼镜掉了。
我是个拿眼镜做亲人的怪胎,因为离了眼镜我什么都看不到。感觉那个将我撞倒的人由远到近,在我面前蹲下,将我的眼镜重新挂在我的鼻梁
上,笑嘻嘻的开口,Sorry.
模糊的一些又开始清晰,眼前的一切却恍如隔世,我面前那个罪魁祸首一脸笑容的望着我,两颗小虎牙熠熠发光,诚恳到我都不忍心说什么。
我无奈的摇摇头,挣扎着想坐起来,她一把拉起我的手,力道很大,一个寸劲差点让我倒在她怀里。
她很高,很白,很漂亮,和靓影不一样,我推推眼镜,尽量冷冷的开口,中国人,说中国话。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你是普及普通话的形象大使吗?
果然和靓影不一样。
靓影是个看起来冷漠但内在火热的人,她则相反,有着无比纯真无比开朗的外表,但内心是零下几度却永远隐藏,这样的人很可怕,像是大麻
,点燃之后只有两种结果,一种是水,一盆浇下来,扼杀你所有的热情。另一种是二氧化碳,将你包裹在中心,活活的闷死。
两种都是没有结果的结果,所以我要离她远一点。
见我久久的发呆,她探出手,很高兴认识你,我是Chris lee,法籍华人。
我没有表情没有动作,李小姐,我们很熟悉么?
她没有因为我的间接拒绝而尴尬或者如何,只是微微的侧头,玩味的微挑嘴角,不忍心她的手一直悬空,将手探过去,握住,无奈之至,周笔
畅,然后盯住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 是 纯 正 的 中 国 人。
她的掌心很温暖很温暖,只是指尖冰凉。我看见她爽朗的笑,之后转为认真,为了表达我把你撞倒的歉意,我不介意请你吃饭。
她的笑容对我来说是一种无形的蛊惑,于是我避开,她相握的手力气加大了些,我轻笑,比力气么?
暗自的较劲,我们目光相逼,手不断的用力,仿佛想把对方融入身体里一样。没有喘息,却暧昧不止。
终于,不知道是我中指的戒指铬疼了她还是她无名指的指环弄伤了我,我们两个终于分开,我对她笑笑,我应约,不过你只有五分钟时间。
她微微抬头,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在阳光下刺的人眼睛生疼,她骄傲的挑眉,如同桀骜的王者,没问题。
然后,然后我们的手又握到了一起,她带着我飞快的跑,她腿很长,跑得很快,我感觉我在她的手心里飞翔。
跑进一个狭长的胡同,这里似乎与世隔绝,潮湿而阴霾,阳光照不到这里来,她猛地将我推到墙上,冰冷的嘴唇寻找相似的出口,我感觉她很用力,仿佛撒气的孩子。
就在她撬开我齿关的那一刻,我制止了她的动作,在黑暗中寻找她的眸子,调笑的开口,我看起来就那么象p么?
我感觉她无声的笑了,不是你像p,而是我是t。
我不可置否的摇摇头,想象着片刻的温暖,不顾她的反抗,吻了上去,狠狠地打开她的唇,肆意而狂放的挥洒,我感觉她开始慢慢的顺从,舌尖划过她虎牙,勾起一片香甜。
然后我将自己的舌退了出来,开始慢慢的吮吸,轻舔,手臂勾住她的腰,将她拥在怀里。
肆意的,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什么都是肆意的。
就在我开始意识到时间的时候,我们两个几乎同时推开了对方,各自靠在潮湿的墙上,喘息不止,暧昧不止。
她忽然上前轻点我的嘴唇,貌似带着笑意,下午快乐,再见。
黑暗里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于是我也礼貌的再见,两人同时回头,同时转身,同时离开,她向左,我向右。
当我踏出黑暗迈入阳光的那一刻,眼前的一切又开始不真切,我回头望那条小巷,狭窄而冗长,潮湿而阴冷。
我们到底是见不得阳光的人,在黑暗中开始,在阳光到来时结束。
加快脚步回到那个大大的皮包门前,重新站好,找个舒服的姿势,抬抬眼镜,片刻的恍然,仿佛刚才是一场梦境。
果然三分钟之后靓影从LV中走出,大大地笑着,笔笔抱歉哦,让你翟烩么长时间。
我摇摇头,笑了,没关系,看好什么了?
她撒娇的过来想抱住我的胳膊,我敏捷的闪开,我的臂上还有她的气息,将手背到后面,快速的将左手中指的戒指套到右手的无名指上,将左手伸给一脸错愕的靓影,走吧。
她又开始笑,带了些满足,我从来不把手轻易的给一个人握,靓影也知道我这个习惯。
她牵着我的手向LV里走去,叽叽喳喳的说着她看好的商品有多么的倾国倾城,我只是心不在焉得听着,时不时地装作溺爱的揉揉她的头发。
阳光依旧无私的洒在巴黎街头,对于他们来说,一切不过是平凡中的轮回。
而我,轮回结束,孽缘开始。
第二章 不分(上)
人生的轮回真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比如说我从未想过会和她相遇,也从未想过与她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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靓影像小猫一样乖乖得趴在我的肩膀,旁边是花费了一沓直径为5厘米的战利品。她安静的闭着眼睛,将头放在我的颈窝中,柔柔的开口,笔畅,我带你去见我朋友好不好?
我没有说话,只是在研究一份France newspaper,法语我不懂,但上边的画却吸引住了我的目光。那上边是一个女人,很高,很白,很漂亮。这个女人在今天下午也就是刚才不到24小时还跟我在漆黑的巷子里任性得肆意,这一会儿就出现在报纸上,风光无限。
可惜她在报纸上是不笑得,立着金黄的头发,满眼的冷若冰霜。穿这大大的羊毛衫懒懒得堆在沙发上,一脸与世无关的不羁。她判若两人的样子让我根本无法想象今天下午那个女人笑时的温度,心里蓦的一种从未有过的急切,我忽然很渴望见到那个女人。
尽管我应当记得only instant的游戏规则,尽管我应当记得我身边还有一个女人,我在那“instant”之前就已经说过,我周笔畅,很爱很爱她张靓影。
显然我意外的游离引起了靓影极大的不满,她抬起头,板正了我的脸,笔畅,我再跟你说话!
我知道。我有些不耐烦地躲开她的手,她的手太过温热,我不舒服,何况我还没有弄清这个女人的事。
笔畅.....小猫委屈了,两行清泪潸然而下,你怎么了?今天一下午你就心不在焉的....我苦笑,已经这么明显了么?
我一边依旧心不在焉的解释不是那事,一边熟练的抚上小猫的脸颊,她委屈得一头扎进我的怀里,呜呜的大哭,我无奈,好,我陪你去行么?
小猫终于抬起头,眨着大大的泪眼,恩,我去化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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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特别是当P的女人啊,真是善变。前一秒在我怀里大哭大闹,下一秒却仪态万千的挽着我的手谈笑风生。
靓影告诉我她的朋友在FR做文学创作,也算是半个电影人。她的满多作品都被拍成了电影,她让我好好的见识一下。还有很多无关紧要的话,我有选择性地接收过滤屏蔽,关闭感觉。
靓影说得没说,她的朋友的确很多才...而且多金。
她按照地址来到她朋友的公寓前,一所二层的小别墅。绅士地走上台阶,绅士的按动门铃。一次,两次,三次...
我依旧绅士的回头,靓影,估计没有什么人,我们...
就在我幸灾乐祸的准备走人的时候,门很不配合的开了,对不起对不起...里边有点吵...
伴着开门声一红发女孩碎碎念的走出,无视我足以冻死她的目光,直逼靓影。
何洁?
靓靓靓靓..影?
哇!
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红发与青丝交织,头发乱了,裙子皱了,才恋恋不舍得分开。
靓影整理了一下头发,重新回到我身边,勾住我的手臂,恢复淑女。这...是我的朋友,周,周笔畅。仔细看那神态,竟略有些娇羞,我抬头对那个红发女孩笑笑,你好,周笔畅。
这样的方式我一天重复千百次,在别人面前,我从来都是最完美的周笔畅。
女孩子很热情,把我们请进屋子,屋子不大,但很精致,我正为它客厅里的淡绿和浅黄相间的壁纸小小的赞叹时,另一旁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我转头望向那边的房间,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她背对这阳光,依旧没有笑,千万束光芒在她背后纵横交织,如同错综的羽翼,不知是要把她带走,还是留下。我看不清她的脸,只依稀看到她高高的立着,举着右手,无名指的指环熠熠生辉,如同她的眼睛。她旁边的黑短发女孩正竭力得跳起来想够到她手里的稿子,她凭着1.70以上的身高极大的得意着,旁边的女孩子脸上的表情诚恳到于心不忍,她依旧似笑非笑,没有表情。
李...李宇春!你你你个祸害,快给我!
她懒懒的换了个倚门的姿势,散漫的开口,黄雅莉,我叫Chris。另外你要是真有本事自己拿阿?
对她这样胡闹终于有人有了反应,旁边一头红发的何洁破口大喊,李宇春!你干吗欺负我们家雅莉?!
我心里冷笑一声,两个人都不超过1.65,这种事情注定忍气吞声。
她又浅浅的叹了口气,嘴角弯起一弘不屑的浅笑,如同山泉般的清澈。
山泉终于在回头的那一霎那凝固,我们站在两个空间,两个表情。望着她诧异错愕的神情心中是一股小小的得意,我看见一下子放松了手的用力,高举的稿子扑簌簌地洒了下来,如同雪落一地。
然后她被骂骂咧咧拾起稿子的黄雅莉叫醒,然后她被黄雅莉拉出那个地方,带到我的面前,然后黄雅莉笑脸盈盈的对我介绍,笔畅是伐?这是宇春,李宇春,你也可以叫她Chris,在法国拍外景的大明星呢!
原来是大明星,怪不得威风八面。我挑挑嘴角,眼里带笑得探出右手,她的表情瞬间恢复平静,盯着我右手无名指的晶亮,将手递了过去。
我们的手又握到了一起,指环再次相碰,声音清脆但戛然而止。
与上次所不同,我们只是客套的寒暄就随即分开,我的身边有别的女人,她在别的女人身边,我们再也无法回到漆黑小巷中的那种肆意。
黄雅莉叫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搂着何洁扭大扭大的进了厨房,留我和她还有靓影三个人在客厅,气氛怪异。
我和靓影坐在中间的三人沙发上,她坐在最那边的单人沙发上,像是刻意地躲避我们。靓影趴在我的怀里,轻轻的开口,笔畅,你们认识么?
我呃了一声,不认识,怎么了?
靓影垂眼,小声的嘀咕,没有,我就是觉得..你们两个好象很熟悉了一般。
我摇摇头,摸摸她的头发,旁观者清,我们不过是在那个巷子里任性了一下,给别人看来就这样的默契么?
心猿意马的转过头去,那边的那个人直直的看着电视,似乎很专心。但仔细分析眼神却发现有那么片刻的空洞,没有内容。
黄雅莉和何洁在厨房里面吵吵闹闹,靓影在我的怀里闭上眼睛,一切仿佛与我们无关,只是并排坐着的两个人,距离很近,心里很远。
第二章 不分(下)
诡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开饭时间,虽然我对黄雅莉和何洁做出来的东西半信半疑,但起码可以让这种将近窒息的空气分散。
轻轻的拍醒靓影,在她迷茫的睁开睡眼之前就换上一幅温暖的笑容,靓影,吃饭了。
她揉揉眼睛,撅撅嘴,笔畅,我刚才梦到你了。
嗯?我边为她整理衣裳边作出一幅好感兴趣的神情,你梦见我什么了?
她表情暗淡下来,忘了,我好像..梦到..你和别人在一起.一脸委屈,及其不悦,我笑着拢过她的肩膀,我怎么会在别人身边呢?对不?
她在我怀里用力的点头,旁边的她一下子站起来,向厨房走去,眼睛却望过来。
你终于肯见面了吗?
她望着我,犀利,不屑,轻笑。我望着她,淡然,无谓,冷漠。
对视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你透过复杂的混浊一下子望进人的心里,如同嫣然回首般的清澈。但在这错综的交织中却有一种东西缓缓的蔓延开来,你望进她的心里,她占领你的感情。
她终于收回目光,暧昧火热的空气瞬间变得清凉寒冽,她继续平静,我继续温柔,我们是穿梭于黑暗与阳光当中的人,起码的面孔是必不可少的道具。
突然开始同情靓影,她埋在我的肩头,没看到我们眼神的纠缠,就如同她躺在我的怀里,却不知我心里早就有了另一个情人。
亦或者情人这个词太重,人生本来就是一段等死的过程,她不过是在这中间擦肩而过的客人,我们在死亡中寻找呼吸的感觉,然后一起等待华丽的死亡。
晚饭倒是进行的相安无事,我和靓影在这边,她们三个在那边,我们对面而坐。
靓影与何洁黄雅莉不断的闲聊,我和对面的那个人却一直兴趣淡淡,一直沉默着埋头吃饭,一张桌子仿佛两个世界,一边萨拉热窝,一边耶路撒冷。
靓影啜了口果汁,抬头问何洁,洁洁,今天下午怎么了?
黄雅莉知道靓影说的是什么,狠狠地瞪了一样身边的人,旁边的人安之若素,举止娴雅的继续吃虾。黄雅莉转过头望向靓影,一脸她是纳粹的神情,靓影,你都不知道她又多霸道,就因为我写的一个片断不随她的意思她就抢我的稿子。
对面那个一直淡然的家伙抬起头,转身望向黄雅莉,明明是你写的不对,那两个女人怎么可以再见?
那是因为。黄雅莉也来劲了,那是因为她们又想彼此珍惜了呀!
放.屁。李宇春几乎挤出这两个字来,我就不相信那两个女人在only one night之后在彼此伤害之后还能回过头来继续相爱?黄雅莉,你看童话看多了吧?
黄雅莉似乎有些生气,李宇春,你不要这么不讲道理,明明是你看东西看得太绝望,凭什么这么说我的东西?
绝望?哈..李宇春嘲讽的轻笑,脸上骤然变冷,目光阴寒,我tmd就不相信这世上还有永恒的爱情,更何况是两个女人之间。一切不过是起源于instant的错觉罢了。
话中带着刺骨的冰凌,黄雅莉望着她凛冽的目光半张嘴,但始终没有勇气出半点声响。她砰的一声站起来,将手里的绿茶甩到一边,狠狠地望着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所谓only one night,不过是你情我愿的交易。
她摔门而出,留下一脸惊恐的黄雅莉,满头大汗的何洁,以及整眼错愕的靓影。我始终没有避免嘴角勾起的那抹笑意,好,游戏至此,不分输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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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宇春竟一晚上没再出屋,透过磨花的玻璃我看不清她的脸,只察觉她一直呆坐在那里,避开目光,避开思绪。黄雅莉进去过一次,没到五分钟就悻悻得出来,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只是紧握着何洁得手,在她耳边小心地说着什么,然后两个人一脸担忧。
一会儿何洁进了书房,出来时拿了一杯水和一瓶药,黄雅莉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摇了摇头。靓影第七次问怎么了,黄雅莉张了嘴又闭上,来来回回好几次终于开口,宇春有点轻微的抑郁和自闭,一向都是靠药物维持。
我心里猛地一沉,抬头望向黄雅莉,她拍拍何洁得手,你也知道娱乐圈的压力有多大,平时我们都不敢太伤到宇春,她是个敏感的人。可不知今天怎么着,我这稿子会让她这么激动。
黄雅莉垂着头不再说话,何洁别过脸去,靓影仍旧一脸诧异,这个世界太污秽,注定让这种瓷娃娃找不到方向。
我转头站起身来,走到客厅中心想接杯水喝,回头望向她的屋子,她依旧那样坐着,太阳的余晖让她笼在一片光晕中,纤瘦的身躯孤傲的僵持着,像个固执的孩子。阳光明媚而充足,却暖不了她的心。
阳光阳光又是阳光,原来我们暴露在阳光地下真的会万劫不复。
咕咚咕咚的灌了一瓶子水,脑子有些沉,闷闷得说了声去睡觉,就去抱着枕头进了客房。我感觉靓影跟随进来躺在我的身边,轻轻的叫了我一声,我抱了抱被子,没有理她。
也许是睡前喝那杯水喝得太急了,胃有些不大舒服,半夜挣扎着爬起身来,为了不吵醒靓影特地放轻了声音,轻手轻脚得向盥洗室走去,到了门前,还没等手碰到把手,门就开了,然后一个高长的身影,我和她的距离不到30厘米,我抬头,对上她的眼睛。
李宇春?
我们讶异的对视,还没等我发出声音时她就一把将我拉进来,关门落锁。
黄雅莉家的盥洗室很宽敞,空气里弥漫了一股沐浴露的清香,只是这时候有些分子胡乱的分散在周围,进不去,退不出。
我感觉她站我对面,静静地站在那里,安静到怀疑她到底在不在,似乎整个空间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声,她不动,也不出声。
咫尺之间,我却触摸不到她。
就在我喘了口气准备开口的时候,一股蛮力忽然将我推到墙上,后背摔得生疼,紧接着是一股栀子香气入口。
又一次黑暗中得肆意,可我们再也找不到那种感觉。
她的吻似乎在象征什么,口中的柔嫩狠狠的掠夺我口内的空间,我被这种力道痛的皱起了眉头,可没有一点办法。她的手撑在墙上,将我锁在中间。我们的唇分分合合,她狠狠地碾过,不留情。
我知道她在报复,所以根本不想挣扎。
就在我以为这个吻没有尽头的时候,她离开了我的唇,喘着粗气,半晌,有些轻松有些得意的开口,好了。
说完她转身正要离开,我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心里一股莫名的抑郁,我回头望向她,镜片的反光映出她在黑暗中苍白而疑惑的脸,玩味的开口,你吃完了...就走?
我觉得我现在的表情就像个诡异的野兽,她呆呆得站在那里,又是长久的沉默,留下的只是背叛给她的急促心跳。
手猛地用力将她推在墙角,嘴唇贴上她白玉般的凝脂,感觉她几秒的呆滞,然后极力的反抗,我们都默不出声音,只是在黑暗中不断的挣扎。我掠夺了她的唇,她压上了我的腿,我们像两个撕咬的野兽,最终的目标是侵略和占有,为的也不过是印上自己的痕迹,因为我们不可能有明天,所以我要你记住一辈子。
可是当我们最终拥有的时候,我还是不可避免的清醒了过来。周围冷冷的空气和唇下那具温暖的身体完全不符,于是我打了个冷战。慢慢的退出,我看见她堆在墙角,没有声音。慢慢拉好衣服,身体像散了架子一般的疼痛,和靓影在一起时,她从来都是温顺的偎在我的怀里,如同一朵盛开的百合,静静的绽放在我的手下。眼前的女人依旧是固执的倔强着,我上前去想帮她拉好衣服,她僵硬的躲开,我知道她需要时间还缓解身体中的余痛,然后我站起身,等待她放松。
漠视了我的关注,她长长的叹气,恢复白天的冷漠淡然,清晰地说,走。
于是我就这样,带着一身的痕迹,回到了一个女人身边。
后来小喵开玩笑的问我,你是个很滥情的人么?我只是摇头,一个滥情的人,是不会对曾经的猎物有留恋的。我虽然极力的反抗,可还是不能丢掉自己的心,我,对她有了一种感情。
感觉是个很奇妙的东西,从那天阳光下的相见到今天黑夜里的相交,都没轮到我操作整个缘分的转盘,所以我和她那样的放肆,留下的依旧是无限的绝望。
我们不是各自的那一半圆,所以注定要形同陌路。
第三张 不留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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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很重,脚步却要轻。
小心的爬上床,看到靓影沉睡的面孔,心里居然有一种小小的惶恐,末了钻进被子,背对而躺。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梦境里是一片看不清楚的黑暗,零星的闪过几个片断,不过瞬间即逝,如同短路的灯泡,寻找片刻的光亮,可是没有结果。
也许我一直就生活在阴冷里,像残生的蟑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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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我起得很晚,等我睁开眼睛时阳光透光暗绿的窗棂投洒进来,洋洋洒洒的刺着我的眼睛,脸上是一片烧伤的灼热。紧接着是靓影有些微凉的指尖划过我的脸,我转身,看到她微笑的看着我,暖暖的开口,笔畅,起来了,都不早了。
阳光下的她耀眼夺目,恍为天人,可那瞬间我居然慌忙地想躲,于是我像被子里钻了钻,靓影,你先出去,我穿衣服。
没错过她眼睛里几秒钟的讶异,然后乖巧的关门出去。猛地掀开被子,小小空间中闷热的空气压抑的我几乎窒息,然而身上大大小小的暗红淤青却让我实在的喘不过气来。片刻的愣神,然后把衣服一件一件的穿好,从箱子里取出新的衬衫和西装,修长的手指一颗颗的滑过扣子,将皮肤一点点收回到面具里。一排扣子全部系紧,不是我的风格。
在床头拿起眼镜,原本不模糊的世界更加清晰,一切在阳光下又开始恍然,我开始努力的回想昨天晚上是怎样的激烈,怎样的销魂,可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原来我们真是南柯一梦,除了血淋淋的痕迹什么都没留下。
手扶上把手,站定几秒钟,然后开门,微笑,靓影,我好了。然后靓影笑着跨上我的胳膊,恢复金童玉女的完美组合,永远都是这样最般配,即使我们再如烟花般的绚烂,等待着的也不过是瞬间的光明和永久的黑暗。
从盥洗室走出来,饭桌上只有三个人,我坐定,拿起一块面包,不经意的问,诶,李宇春呢。
黄雅莉忙着抹面包,她把草莓酱均匀的涂抹在金黄的土司上,细心的递给何洁,然后自己再拿起一块,粗糙的抹上炼乳急急得送进嘴里,支支吾吾的边比划边说,宇春回中国了,今天一大早就走了。
平平淡淡的哦了一声,低头吃我的东西。可思绪再也不想动弹,只得拿着叉子呆呆得发愣。我曾经看过一本书,清澈眼神的《game over》,里边的一个女人问另一个女人,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你会怎么样。那个女人回答,我会逃,逃得越远越好。你呢?你逃了是因为爱上了,还是因为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如果是我,我不幸爱上了你,我会鄙视,一辈子鄙视自己。
煎蛋在叉子下面愈加泛凉,我知道靓影是个敏感的女人,在她之前我有那么多instant,在她之后也有不少的onlyjust,每次不都是夜晚放纵清晨醒来,披衣走人然后一身香水味道的回到她身边,说一句靓影我回来了看她的笑靥如花。她从未说过什么,因为她知道我也明白,我会回到她身边,纵使身体背叛了多少次,还是会回到她的身边,但心在哪里,不知道。
而每一次我也没有害怕过她会知道,桀骜不羁的周笔畅不可能因为一根独木放弃整片森林。
从未有过的惶恐感,在这一刻爆发出来,我害怕她会看到我的一身痕迹,我害怕她会知道我和今天早晨离开的那个人是怎样的刻骨铭心,我害怕她会知道所谓的擦肩而过其实是心和身体一同出发,身体回到原点,可心再也回不来。
这意味着什么?我终于爱上了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地在乎她?
旁边的女人碰碰我,笔畅,想什么呢?你都愣神了。我抬头,扶扶眼镜,换上一脸阳光,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们什么时候回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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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终于回到了中国,靓影有她的工作,我有我的事业,香水和咖啡离我们远去,一切梦幻到此结束。
或许一个城市和一种生活,都是需要用心去体会的。但是我没有那种心情,也没有那种时间。
第三章 不留(中)
又是晚餐时间,依旧我们对面而坐,她的身后不再是黄雅莉家淡黄柳绿相间的壁纸,她也不是那时候那个干爽得穿着白衬衫的李宇春了。
在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国度中,她穿着华丽的衣服,带着同样华丽的笑,我从那一刻由衷地感觉冰冷,拼命的摇晃思绪,我居然想不起来那一天她笑的是如何的温暖。在这里,别人叫她春春时,她会回给那个人一个甜蜜的笑,半脸新月挂在嘴角,如孩子般的纯真。别人叫她chris时,她会淡淡的笑,笑着回头,笑着示意,然后笑着继续微笑。
我与她相反,在这里,我会没有表情,把自己锁在角落里,长久的沉默。
不得不否认她在灯光下笑得很好看,可在她对面的我却依旧彻骨的寒冷。或许有的时候笑比不笑更可怕,不笑也许是因为绝望,而笑,也许是在追求绝望。
靓影和对面的红茗谈笑风生,没有意识到气氛的诡异直逼红心,对面的李宇春依旧在笑,笑着听旁边服装造型师的话,笑得开心时身体都跟着抖动,手里的水晶高脚杯映着暗紫的液体摇曳生姿,那抹殷红看得我心神不宁,死死的盯住它,然后看到它的主人将它放到嘴边,一饮而尽,毫不留情。
抬头望向那张无害的水晶脸,雪白的肌肤上晕了胭脂,但依旧我行我素,拿杯,倒酒,喝酒。重复的好象如同吃饭那么简单。
感觉自己的眉头一点一点的紧锁,终于,这样折腾自己还是会有反映的,当她的脸色从苹果过渡到番茄时她终于摆脱如同碉堡一般的僵硬姿势,像大门冲去,原本交谈着的人们慌做一团,却按兵不动。我无奈,扯着靓影去洗手间。
一身白衣的大明星现在虚弱的趴在洗手台上,眉毛紧紧的皱着,感觉心也皱成了一团,我回头看像靓影,靓影,去拿些水和纸来,她这样子....靓影点点头,转身出去,带上门。
果然是轮回,又一次盥洗室,又一次两个人。与那些暧昧的情欲无关,留下的只是目光的空洞和心底的疼痛,我上前去拍拍她瘦弱的背,给她洗脸,擦嘴。然后将她扶直,打理起她潮湿的头发来。
感觉她的身体摇摇欲坠,我暗自握紧了她冰凉的手,抬头望她的眼睛,她居然也在看我,刚才喝酒而潮红的脸颊此刻竟苍白不堪,我叹口气,四目相对。
她忽然俯下身,把头放在我的颈窝里。我没有闪躲,也没有推开她,即使我知道这对我来说是一种毒药。她静静的靠着,忘记时间。
我发现我真是一个特没有感情的人,总是在应该沉迷的时候不可避免的清醒过来。我开始回忆,回忆我们认识了多长时间,回忆为什么第一次见面会有那样的悸动,回忆为什么总是我们满身伤痕也心甘情愿。
一切都没有答案,开始就是个错误,就没有以后了。
突然感觉耳边一声低沉的哽咽,然后是她幽幽的嘟囔,周笔畅..你说你为什么回来呢..为什么我们要见面呢?
我无言,还能说什么,命运终于开始捉弄我,不断的开始,不断的结束,一次又一次,反反复复。
最致命的是,我居然不想停。
我们就这样默着,她靠在我的肩上,手无望的低垂,指尖的冰水一滴滴地坠落,几乎可以听到声音。
就在我以为我门会闷死的时候她突然推开了我,力气很大,把我一下顶到墙上,就如同那天晚上一般。然后她迅速的把头伸进凉水里,我刚要上前拉开她时,门开了,靓影走了进来,手里是水和纸巾。
见到我们的样子显然呆了一下,然后支支吾吾的开口,你..你们打架了啊?
我整整领子,没有,她喝多了。她迟疑了一下,哦了一声,东西递给我就急急忙忙得回去了,临走前抛下一句你照顾她。她得回去让李宇春的那些叔叔阿姨同事朋友们放心,然后专心她的工作。
给她整理好,除了一脸倦怠不太符合之外剩下都还可以。她摸摸脑袋,打开水龙头洗手,顺手将左手无名指的戒指摘了下来,放到一边。
她很认真地清理,然后关掉水龙头,像个孩子一样将湿淋淋的爪子伸到我面前,懒洋洋的一个字,擦。
为什么我?我抬抬眼镜,不去看她。
张靓影说了,要你照顾我。
她说得很认真,我们是没什么关系,可是你爱的人让你做的事情,你总不能不管。
我垂眼,冷笑,是么?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个理由。
但还是没有办法拿了毛巾,托起她的手,从手腕开始,一点点地抚擦,看到她纤长的手指像音符一般一个个的跳动,忽然心里极大地感动,她笑着望着我,我为她擦湿淋淋的手,区别于一切的情欲,我竟有找到了家一般的安心。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我听一个女人的话为另一个女人擦手,结果对这个女人产生了感觉,这不叫好笑么?
而且家是个什么东西,太空矿了。
心猿意马的为她擦干手,放好袖子,正好衣服,示意可以走了,她却摇摇头,下巴朝向那边,一枚指环安静的躺在那里,扁嘴,还是上前拾起戒指,再次托起她的左手,竟带些庄重的将那枚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有一种情愫就这样蔓延开来。
一切像我们所想得童话一样,我为她戴上戒指,然后我们白头偕老,举案齐眉,我为她擦手,她对着我笑,一切一切都那么美好,只不过都不是真的,时间不对,顺序不对,环境不对,背景不对。
什么都不对,我们还怎么正确?
然后,那枚指环固定在她的手指上,她抬眼望我,又一次,四目相对。我看到她的眼睛里有一种难以隐忍的痛楚,还有,绝望。然后,她抬手,看那枚指环,低头。
然后,我看到一粒水晶骤然落下,摔倒地上,溅裂四周。
第三章 不留(下)
交集就是一种可怕的东西,不管你是不是为我哭过,不管我是不是为你疼得死去活来,它还是轻而易举的分开。
于是我们的生活再次没有交集,但我们低估了轮回的不饶性,我们依旧有联系,只不过,我不愿谈起,你不愿接受。
张靓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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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了每天早晨等靓影走后在起床,听着关门声爬到窗口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松口气,干自己该干的事情。
我发现自己开始莫名的心慌,对靓影不原因的不安和抗拒,我知道是因为她,某个随风飘荡却留下痕迹的灵魂。
可悲的是,我爱上了这种不安。
我似乎一直害怕着她知道真相,尽管明白自己的感情,明白这种无声的折磨。
但从心底却在等待她知道真相,然后挥泪决绝,身心解脱,一场无形的溃烂。
自嘲的冷笑,给自己灌下去一杯冷水,定神,然后坐到画布前面,却什么都画不出来,愣愣的望着蓝白相间的画面发呆,没有思绪。
外边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密密的射进来,普照大地。我望着窗帘上的巨大光点,漫天的尘埃肆意的飞扬,无止无休。
忽然门响,心里像打鼓一般的跳动,之后是靓影,表情寂然,像灵魂一样的飘进屋里,她望着我,坐到床上。
我不说话,她也不开口,就在我深呼吸准备打破僵持的时候,她忽然开口,笔畅,我不想干了。
嗯?我抬眼,为什么,你要是违约了,不但要赔进去一辆奔驰还要倾家荡产。
怕什么?她忽然冷笑,抬起头犀利的打量我,你会养着我,对不对?你会一辈子在我身边的,对不对,笔畅?
心里猛地抽搐,支支吾吾的恩,然后心虚的转移话题,你..怎么了?
哈..靓影转头,看向别处,咬着嘴唇,今天替李宇春量身材,因为是紧身的演出服必须要最精确的数字,我让她穿贴身的衣服测量,结果她的助理和造型师鸢尾和红茗却我把骂了。
恩?我转过身不看她,那样的神情让我更大的不安,拿起画笔,她们为什么骂你?是...李宇春说什么了?
不是。她走到我身边,按着我的肩膀,我感觉她在我的身后柔柔的呼吸,她们说李宇春身体弱,不能穿那么少。
哦..哦。这样的她让我手足无措,平曰里潇洒不羁的风范一点也施展不出来,我像个丢掉了玩具的孩子,不安到惶恐,于是起身挣脱她的手,走到饮水机前,靓影,你累了,喝点水吧。
温热的液体一点一点的坠落到晶亮的水杯里,片刻的恍然,感觉一幅柔软的躯体伏到背后,然后是靓影紧紧地贴着我的脖子,缓慢的呼吸,幽幽的开口,你知道么笔畅,我今天为她测量身材看到了什么..?她的身上好多淤青暗红的痕迹哟..特别是锁骨那里..笔畅,和你喜欢的地方一样呢。
心里倏的僵硬,僵硬到移动不了,靓影她,知道了什么?想到了什么?...还是..李宇春和她说了什么?
感觉靓影的胳膊软软的缠绕上我的腰肢,然后是她花瓣一般的嘴唇贴上我的耳朵,我挣扎着推开,难堪的开口,对..对不起靓影,我不想。
一切感觉忽然停止,然后是靓影猛地推开我,我的肩膀撞倒书柜上,揪心的疼。转过身看到靓影那张水迹斑斑的脸,她瞪大眼睛看着我,带着哭腔的嘶喊,周笔畅,到底是什么让你变了?你为什么不碰我?从法国回来你就是这个样子,到底是为什么阿?!
我默然,静立在那里望着她,原来她早就明了,我也早就清楚,我们等待的不过是捅破窗户纸的时间。
我不说话,她哽咽着走到我身边,抬手撕开我衬衫的扣子,眼里的愤怒咄咄逼人,从法国那天早晨我就看到你的这身痕迹,我还在想你是怎么弄得,直到今天我看到李宇春那一身我才知道。周笔畅,多少次了,我都忍了你,因为你还会回来,我以为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不求什么,周笔畅,我连爱读不要了阿!可是你为什么不回来了阿..!
她的手紧紧的拽住我的领子,关节已经发青发白,心里的不安一下子不见,反而是发自内心的坦然。于是我抬头,对上她的眼睛,靓影,我想我爱她。
我看到她的手瞬间无力,眼神黯淡到让人心疼,然后她的身子慢慢下垂,一下子摊到地上,我蹲下,挑开她额前的乱发,听见她杂乱的轻喃,周笔畅,周笔畅..为什么你变了..我们是多长时间的关系..你和她短短几天.你就爱上了她?
我无言,是,我爱她。但是我没想过继续,我会结束,然后回到你身边。
上前轻吻她的眼睛,托起她的脸,忍着心里巨大的绞痛对她微笑,靓影,你等我,等我处理好,回到你身边。
我看到她不可思议的表情,给了她一个安心得微笑,拿起衣服转身逃出了门。
脚步在下楼的那刻停止,我看清了对面的人,桀骜的黄毛,苍白的脸,看到我她瞪大了眼睛,然后绽放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心里莫名的愤怒,用力扯起她的手腕,拖她进了安全通道。
感觉手心里的那个人拼命的挣扎,终于在停止的那刻爆发出来,周笔畅!你干吗阿?!
依旧是纯洁无害的脸,若无其事,愤怒加深,狠狠的托起她的下巴,李宇春,你和张靓影说了什么?
她在我的钳制下没有心惊,依旧轻笑,眼神更加轻蔑,说什么?她看到我身上的伤口问我,我当然就什么都说了阿。
手指加大力道,从她清澈的瞳孔里我看到自己像个冒火的野兽,再也无法掩盖的怒火,在她依旧无视的表情下燃烧起来,无顾对那个人的伤害,只记得刚才靓影哭泣的多么撕心裂肺,一个巴掌狠狠地向她的脸颊蹂躏去,啪的一声闷响。
对面的人没有闪躲,身体因为力道太大而退后几步,中心不稳一下跌倒在地上,转头的霎那金发映花了我的眼睛。
地上的人没有动,不可思议的抬起头,望着我的眼睛,没有声息。
我站在那没有动,满腔怒火的低下头,望着她的眼睛,喘着粗气。
我们长久的沉默,时间是最好的毒药,看着对面的她,我忽然有一点的后悔和愧疚。
她忽然轻轻的笑出了声,低头避开目光,长长的睫毛颤抖,带着某种心痛的潸然,我怎么会这样伤害你?猛地心痛,半蹲下身子,看着她红肿的脸,刚想开口,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唇角一抹苦涩的笑,空空声音蔓延,其实...我什么都没说。
心又被狠狠地抽痛,极大的愧疚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你没有伤害她,我却伤害了你。
我低低的垂下头,不再说话,感觉她的手轻轻摸得我的头发,笔畅....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我,我抬头,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她淡淡的笑,我爱你。
她的语气里带了些空灵和淡然,悠远的让我抓不到,哽咽得默不出话,只得听她继续,她挪开目光,看向远方,我知道你会说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因为爱一个人与和一个人在一起是两码事,对么?
我现在做不出任何举动,只得听她慢慢地说,她的话像刀子一样,固然柔软,可扎在心上血淋淋的疼。
张靓影是个聪明的人,我知道她会猜到些什么,所以我来了,来看看你们。她转头,对上我的眼睛,轻轻抬起我的头,笔畅,我宁可相信你跑出来是看我的,对不对?你是来看我的。
眼泪就这样掉了下来,我们为什么要这样?我忽然意识到我们相识的时间真得很短,短到没有任何记忆,可是我为什么对这样少的记忆还是模糊?
然后,我感觉她在我耳边轻语,笔畅不要哭,你哭我会后悔哦。
然后,我感觉她轻轻吻上我的脸,我的眼泪流进她的嘴里,她的眼泪我被咽了下去,带了某种绝望的苦涩,欲罢不能的压抑。
然后,她的唇离开我的脸,对我灿烂的笑,笔畅,你的眼泪是苦的呢,是为我伤心了?
然后,她扯着我的手,走吧,去买束花,给她赔礼道歉,然后,你们好好地在一起。
然后,她转头,对我说,张靓影的合约让我撕掉了,违约金我付,从此就不必见面了。
她拉着我走出了通道,我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十指紧扣。我们第一次这样暴露在阳光下,阳光给我们带不来任何温暖。
她带我去了马路那边的花店,她买了九十九朵红玫瑰,那种暗红嫩到要透出水来。她把花郑重的交给我,表情带了点认真,我把花接过的瞬间我看到她眼里的幸福,然后表情瞬间转换,一种真相掀开的失落。
我一手拿着花,一手牵着她,过了这条马路,我就要回到另一个女人身边,从此我们再也没有任何的交集,轮回结束。
马路车来车往,世间繁忙与我无关,在一辆大车从我眼前掠过后,我在马路那边看到了一张我熟悉的脸。
是靓影。
我猛地松开了我们相握的手,旁边的人没有声息,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对面的靓影表情空洞到可怕,她对我伸出手,笔畅,你过来。
心里害怕到要死,我大声地对她喊,靓影,你别动,我过去。
我不知道她听没听到,只看到她眼泪一滴滴的掉下来,几乎恳求,笔畅,你过来阿。
紧紧的皱着眉头,我们中间太远的距离,太喧嚣的环境,我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过来,只看见对面的人表情瞬间平静,仿佛刚才只是梦境,然后,她无比清晰的开口,
你最终还是和她在一起。
耳边仿佛是扩音机一遍又一遍的回放,我霎那醒悟,看着对面的人凄然一笑,忽然进入车流,一个大浪,将她打没。
我听见自己绝望的不要,然后是刺破耳膜的刹车声,手里的玫瑰落地,一地尘埃。
第四章 不离 (上)
靓影死了。
我害死的。
靓影追随我来到这个城市,她的父母还在来这个城市的路上,葬礼的从头至尾都是李宇春帮我打理,她牵着我的手,帮我这帮我那,我没有力气说话,只是默默的握紧她的手,那是我记忆中最后的温暖。
在靓影火化的那天我没有去,听着殡仪馆里的哭声此起彼伏,又是恍然,忽然的怀念,怀念那个女子曾经给了我片刻的温暖,即使我不爱她。
李宇春从后边走上来,站到我的身边,一阵风吹过,吹起她长长的衣摆。
我们这样默着,一切开始迷茫。从前,我们不敢在阳光下肆意,如今,什么都不必担心,却没有了那种感觉。
是时候给自己一个结局了。
我转身,看向她的脸,她也转身,面对着我,我们不看对方,甚至不敢抬头。
心里抽动的让我想流泪,强压下去心中的那股痛楚,开口,说台词。
宇春。我抬头,望向她,我要走了。
恩。她抬眼,看着我,我也要走了,剧组那边等开工。
恩。我紧握着手,手心是冷冷的汗,不知道说什么,李宇春忽然开口,生活还是要继续,什么都没有变,原来的计划还是原计划。
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谢谢你,理解我的苦楚,先替我说出。
我探出手,她也探出手,我们的手相握,最后一次,指环相碰。
然后她对我笑笑,转身离开,我犹豫一下,叫住她。
诶。
嗯?
再见,Chris.
我看到她的眼睛颤了一下,水雾弥漫,然后用力撤出一个笑容。
再见,Bibi。
我们在殡仪馆分开,那是靓影的归宿,我们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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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我们再不联系,只是在电视上偶尔看到她的风姿无限,她依旧光芒四射,任谁也躲不走的光彩。我和黄雅莉她们隔一段时间联系一下,雅莉说她的新电影要上映了,宇春主演。
我等待着,现在什么都好,平静,安全。
只是那幅蓝天堆在角落里很久都没有动过,早已落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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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冬天。
雅莉说宇春来到了这个城市拍电影,叫我看看她,我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一年的时间,身上的痕迹早已退去,只是心里的那块烙印,越来越深,越来越大。
那天我去买了一床新被子,白色印着黄绿花,很好看,很和谐。半路接到雅莉的电话,说宇春正在商贸大厦拍戏,让我也去。
我离那地方不远,于是走着去,怀里的被子冷冷的,像自己的心。
一年不见,你还好么?
我到那里的时候他们早已收工,远远的看着雪地里那抹特殊耀眼的身影穿着薄薄的纱衣正和助理说着什么,我认识那个人,是鸢尾,一年前...
怎么又想起一年前,我拼命的摇头。
我看到宇春对鸢尾摆摆手,然后鸢尾一脸无奈,走进商贸大厦。
她蹲下身子,手指在雪地里画画写写,抱着肩膀,无视寒风凛冽。
雪地里她的身体显得瘦弱不堪,蓝色纱衣被风扯来扯去,我摇摇头,拿出被子,走到她身边,为她披上。
她回头,看见我,站起身来,紧紧的裹着被子,怕是冷坏了。
你终于来了。她对我笑,如沐春风。
嗯,我来了。我点点头,湖荡涟漪。
她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我,眼里是某种难以形容的忧伤。我也望着她,从她眼里疏解一年来的痛苦。
终于,我打破僵持,走吧,这里风大。
嗯,我早就听雅莉说你要来了。她点点头,踢着脚下的雪,不过怎么这么晚?
我笑笑,没说话。
她扯了扯被子,你这么晚才来...要给你些惩罚.
嗯?我望向她,不解,她对我笑笑,从被子里伸出手,勾起小拇指,罚你牵着我回家。
我望着她的小拇指,抬头看她,不再笑。
我们果然这么疏远了,连牵着手也变得这么吝啬。
我叹气,探出自己的小拇指,勾住。
对面的人没有满足的笑,而是淡淡的凝望相勾的手指,难以形容的酸楚。
然后她拉着棉被,勾着我的手,慢慢的向回走。
一路上我们没有说话,我发现和她在一起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从前,重新开始,是一种奢望。
原来我们真的就这样结束了,没有从前,没有未来。
风很大,挂着雪花密密的砸下来,我们走的路很短,如同我们所拥有的时间。
到了门口,她转身,深吸口气,该走了。
是,该走了。
雪花越来越大,风却越来越小,那种晶体慢慢的落下,氤氲无声,抬头看她的脸,如雪落一地般的沉静,于是对她笑,开口。
冬天快乐。
她也对我笑,冬天快乐。
我探出手,等她握紧,她迟疑,也探出手,停在我手的旁边,僵持,有一段距离。
然后她将手握紧,握空,收回。
我也收回,我们现在说共有的,也不过是同一片天空,同一片空气。
探出的手冰到发抖,我摇摇头,开口,再见。
每一次我都要先说再见,因为害怕从你嘴里说出时心里的绞痛。
我看见你的脸冰了下来,嘴角是一缕僵硬的笑,你望着我,缓缓的开口,
不见。
果然是绝情,于是我也抬头,看着你的眼睛,
不见。
然后,我回头,你转身,一如从前。
第四章 不离(下)
和宇春分开后回家吃了两片安眠药准备睡觉,这个世界太真实,我只能在梦境中寻找可能也许如果。
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地阻碍,为什么还要分开?
因为我怕拒绝,怕我一年前的离开和伤害让你体无完肤,我是个骄傲的人,受不了那样的决绝。
而你是个倔强的人,我不开口,你会选择沉默。
昏昏沉沉中抽出一张纸,用笔划上几个字符,贴在门上,
instart
倘若你还眷恋,倘若你来了,你会明白我的心,那我们就像一年前一样,我为你擦手,你望着我笑,我们从头开始。
然后一头扎进床里,埋头大睡两天两夜,梦里不断重复休眠前的画面,宇春握空的手,宇春伸出的无名指,宇春转身离开,和那句,冬天快乐,不见。一切像一张网,逃不出去,所有的一切密密麻麻的覆盖了梦境,覆盖大脑,直逼心灵。
后来有些窒息了,我甩头逼迫自己醒来,脸上一片潮湿。
然后醒来后发现我还不如一直沉睡下去。
我打开手机,雅莉的、何洁地、家妹的电话一个一个得跳出来,在我按下接听的一瞬间,雅莉的电话打进来,我放到耳边,是她接近于哭腔的嘶喊:
笔畅,你们怎么了?你和她说了什么?宇春为什么这样..?!?
电话顺着身体滑落,我整个人摊倒在地上,电视上闪烁着不变的消息。
12月25曰,著名三栖影星李宇春在拍戏时发生意外。
电视上说宇春当天状态很不好,脸色苍白,眼神无望。
电视上说宇春在拍一场骑摩托车飞越山崖的戏时,解开了腰上的保险带。
电视上说宇春死了,坠落山崖。
电视绝望的闪阿闪阿,我的手机绝望的停落在消息上,那时宇春出事前一晚给我发来的,BI,10:00,银川公寓见,我等你。
那时的我早已入睡,开始了新的一场恶梦。
我夺门而出,却停下脚步,在门口,堆落着一床被子,白色,黄绿花。被子的上边,是一张用100元钱叠成的心形,我忽然想哭,抬起头,一切思维停止,血气上涌,大脑停止工作,停止呼吸,我几乎要窒息的死亡。
我的天,我写了什么?
那晚写的那张instart,赫然变成了instant,昏沉中的我将r写成了n,于是永恒变成了瞬间,生存变成了死亡。
是你来了么?是你看到了我这该死的笔误了么?我拼命的摇头,什么都没带,飞奔着从城市的另一边跑向另一边,银川公寓,我站在它面前,瑟瑟发抖,它立在我面前,不屑轻视。轻轻的掀开门前的垫子,一把钥匙静静的放在那里,手的抖动几乎开不了门,紧紧地握着那张心形,我叹口气,抬抬眼镜,十分钟后,开门进屋。
满屋的黄绿刺伤了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不住冒水,紧咬着嘴唇止不住的哽咽,屋子里面很空旷,在那唯一的桌子上,我看到了两杯水,显然在等待。那上边,还有宇春的曰记本,我打开曰记本,上边记录了她的大大小小,我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后半部,翻到最后一页,是被泪水打湿的字迹,外形很简单,只有六个字:
周笔畅,我爱你。
这六个子一下子让我崩溃到自己面前,我扔掉曰记本,夺门而出,不顾外人惊愕的目光,横冲直撞。
我知道你喜欢飞翔,却从未想过你会用这种方式。就如同我知道我们一定会分开,却不知道一个向左,一个向右,你却再也不回来。
飞一般的冲上公共汽车,想起什么都没带,我叹口气,拿着手里的100元钱向司机走去,忽然刹车,一个寸劲我向前倾倒,紧紧地握住扶手,觉得掌心钻心的疼,我摊开手,那颗心的末端居然将我的手扎出了血。我慢慢讲那颗心展开,里面是一枚指环,和宇春手上的,是一对。下边是一行小字:
不离,不弃。
莫失,莫忘。
这是红楼梦里的话,忽然想起我曾经对你说,我爱的人,是个好女人,会看看红楼梦,养养花,对我笑。
我只剩下沉默,你那么卑微的爱着我,可我还是伤了你。
原来,你还是怨我了。
然后,我这个前途大好未来光明的优秀画家——逃票了。
然后呢?我不甘心的问,她只是笑,眼波流转,然后我就带着那枚戒指来到法国,然后就遇到了你和水水星星,然后就坐在这里给一只笨猫讲这个故事。
我不再说话,而是幽幽的开口,笔畅,你还爱她么?
我?她挑眉,哈哈一笑,我们一直在相爱阿。
我低头不语,她向后仰去,又忽然坐直了身子,仿佛想起什么,她对我笑,你看看,光和你说话,差点忘记。然后转头,向那间爬满花藤的屋子望去,表情如同孩童一般天真。
Chris,下午快乐。
透过花藤,屋里挂着一幅大大的画面,蓝天白云,下边是绿黄相间的麦田,麦田中站着两个黑发的女子,白衣白裙,小手指相勾,风将她们的衣袂长长吹起,桄若天人。
它的旁边,是一张大大的照片,上面是一张水晶般的脸,正温暖的笑着,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无限哀伤。
========THE END========
:【四部曲完结篇】 不弃 作者:猫小喵
流水.帐
——A story about memory.love.and wait。
Chapter.1
宇春与Mei认识得很早,在宇春出生十五天后.
两个人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两家妈妈似乎对她们的缘分喜欢的不行,打小给她们穿一样的衣服,梳一样的辫子.每当她们手拉着手站在别人面前时,她们体会不到旁人不断的赞叹和父母眼里的自豪.
因为她们真得太小了.
三岁的时候宇春与Mei去了幼儿园,在幼儿园无数个梳羊角辫涂红脸蛋的小孩子里,她们认识了春水——那个长了她们一岁的丫头.
春水在无数人欢喜的打闹声中独自站在角落,手紧紧的扯着米色花布格子洋娃娃,脸上是不符年龄的倔强与孤僻.
宇春第一眼望到的,是春水身后大片大片的蔷薇花,它们开得那么鲜艳,绯红的触目心惊.然后她听见小小的Mei偏过头来,说宇春,她的布娃娃好可爱.
三十秒后Mei拉着宇春得手走向春水,说我们一起玩吧.春水迟疑了一下,抿了抿嘴把布娃娃抱在了怀中,手被Mei牵了去.
宇春有的时候会想,当初的那段记忆真的是很神奇.我们无法得知Mei与宇春当时到底看重的是什么,但只知道,那一牵手就再也收不回来,此后整整,四十年,一辈子.
今后的日子里她们并肩着,上学,吃饭,回家,睡觉.每次春水都走在中间,左边挎着Mei,右边牵着宇春.她们会攒钱买两分钱的小糖豆,会因为哪种颜色好吃而争执起来.她们会在晚上睡一个床,头并着头数天窗外的星星.Mei贪恋春水妈妈做的萝卜排骨汤,宇春喜欢Mei爸爸的红烧鱼块,而宇春妈妈每到夏天做的酸梅酱让春水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段日子在蔷薇花开的时间里,如同绚烂而斑斓的泡影.
她们三个人之间,是遇见与被遇见的交错.可或许谁都没想到也想不到在若干年以后她们三个人依旧紧紧地拴在一起,并开始怀念从前.
时间如同道旁的树,向后飞快的跑着.她们三个在一起.慢慢的长大.
作者: 58.247.96.* 2007-1-4 17:53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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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回复:【四部曲完结篇】 不弃 作者:猫小喵
Chapter.2
上了小学的Mei春水宇春依旧是乖乖的小孩子.春水一直很优秀,帮助老师打理这打理那,而Mei与宇春开始迷上写东西.宇春的位置靠窗,每当有阳光从窗口射进来时她总会眯起眼睛转头看窗外那个高大的梧桐树,望着阳光在狭长的叶子上跳舞,舞落一片片晶莹,在一个盒子舞步后骤然坠落..
渐渐的宇春的东西开始发表,五十元的汇款单不多,但给宇春带来不少的满足.可是她知道,始终Mei的东西写得最好,只是她那么不羁与肆意,从未认真过.
于是她们仍然拉着手去二小巷子没有牌子的小店里吃炒饭,外边的丁香已经开始绽放了.
五年的时间不短也不长,她们安安稳稳长大.在那个夏天,她们三个离开了小学.
那天下了雨,不大.哭得哽咽得老师把她们赶出了教室,春水面对关闭的大门静默了三秒钟,回头拉起哭得眼肿得宇春和春水走出了学校.
她说有的时候分别是微不足道的,与某些事相比.
一切生离死别都是我们无法阻挠的,于是我们只能凭空相信时间会滤掉所有的痛苦,溢下剩余的快乐.
可那到底只是一句话,不是生活.
在那年暑假宇春Mei春水玩得很疯,Mei和春水骑着自行车驮着宇春去几里之外Mei的姥姥家.在那里她们看到了成群飞鸟掠过的样子,听到了风吹过麦田稀疏的声音.一切美好的如同泡影.宇春突然就想起了三岁时她与春水Mei相遇的那个夏天,现在想起来就如同一个绚烂的幻觉.
然后她回过头看旁边的两个.她看到Mei嘴角勾勒出较好的弧度,她看到春水密密的睫毛覆盖着,像潮水一样倾泻下来.
她忽然就有片刻恍然,阳光在她头上射的灿烂.
时光如水,整整八年,就这样过去了.
那天下午她们在草丛里发现了一条小溪,被杂草遮挡着,如同一条支离破碎的路.
宇春很想知道这么清澈的小河到底通向哪里,于是她们脱了鞋袜沿着小溪一点点地向前行.溪水很清凉,润湿了她们的脚.
她们走了好长时间,但依旧找不到源头.终于在天边出现第二颗星星后她们选择了放弃.
春水和宇春有些泄气,Mei安慰她们说可能源头什么也没有.在这种地方,充其量就是个大垃圾堆了.这是Mei的家乡,自然也是她更熟.这样听了,也就释怀了.
但那到底成了一个遗憾,一个关于童年的遗憾.连同那些过往的纯真与美好一同成为泡影,消失的灰飞烟灭.
作者: 58.247.96.* 2007-1-4 17:54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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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回复:【四部曲完结篇】 不弃 作者:猫小喵
Chaptert.3
在那年夏天,Mei.宇春与春水因为要上中学而剪了短发.
宇春的头发很长,似乎和Mei相识以来就从未剪过.她不知道她们如何处理她们的头发,而她把剪下的每一缕都留好,辫成辫子,放在箱子里.
她知道有些时候人要学会取舍,也知道剪了头发以后她与过往的轻浮同年彻底的决绝开来.
那一年她与Mei十一岁,春水十二岁.
上了初中的Mei开始叛逆,或许天性使然,或许已经长大.她开始无所畏惧的挥霍起初中的时光.
Mei在数学课上看小说,在英语课上听音乐,在语文课上打瞌睡.在其他课上漫不经心或干脆不上.有几次被老师发现大声地骂她她也无动于衷,仿佛事不关己.有几次听音乐声音太大被老师赶出了教室,她甚至连反驳都没有就慢悠悠的逛了出去.
初中的宇春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她在老师大讲三角函数时分了神.转过头看见在操场上闲逛的Mei双手放在口袋里,小小的身子倔强的不可一世.她看着眼睛就红了起来,之后点点眉心转过身对同桌关切的目光抱歉的笑笑,说阳光太刺眼了.
那一次她终于意识到,这里的窗外没有了梧桐树.一切都物是人非.
对于Mei,或许已经贫乏.春水所能做的,只是在Mei被赶出教室后从窗口丢出她的书包;宇春所能做的,只是望着Mei拿着书包一溜烟的越过栅栏跑出校外.
春水依旧是优秀的,稳坐班级的第一名.宇春的成绩并不好,但是老师喜欢的乖孩子.
只有Mei.
只是Mei.
春水说她早就知道,年纪最小的Mei会是让她最不放心的.宇春说是,她说Mei还是个好孩子,只是不乖了.春水不说话,两人死死的沉默.夕阳昏沉的压下来,路边的蔷薇开的要滴出血来,一切压抑的几乎濒死.春水抬头看了看天,轻声说,要下雨了.
初三的时候Mei开始染发,打耳洞,并学会了抽烟.她开始肆无忌惮的骂人,打架,对行人吹口哨,和男生打情骂俏.
春水和宇春偶尔会在校园里的”红灯区”看到Mei,每次她都很忙碌,看到她们是会笑眯眯的很大幅度的挥舞双手,大声地叫她们的名字.之后回头与身后的人继续侃闹.
那一刻春水忽然觉得距离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比如Mei,她那么近,又那么远.
她们忽然觉得一切就像宇春远远看到操场上Mei漫无边际走着那样,她们之间的隔阂仿佛找不到尽头,如同一片绝望的空旷.
然而一切仍要继续.
初三下学期时,宇春十四岁.在她十四岁这一年,宇春的父亲去世了.
那天Mei正拉着宇春选耳环,然后她看到远远的春水跑过来.先对Mei说了什么,然后Mei狠狠地骂了一声,拉着宇春跑去了医院.
之后是没有尽头的繁文缛节,奇怪的,宇春没哭,镇定得让人害怕.在她给父亲烧三十六张纸的时候她感觉春水在她膝盖下垫了厚厚的被子,之后Mei站在后边,静静地为她抖掉满身的纸灰,轻轻的拍着她的头.
两天后宇春的父亲出殡了.那天春水和Mei远远的站在门外,看着宇春在妈妈的陪伴下捧着灵位走出来.两天未见阳光的守灵让她面色苍白,毫无生机.她抬眼看了看远远的春水Mei,空洞的没有焦距.然后转身上车,找不到回家的路.
春水感觉身边的Mei低下了头,轻轻的骂出一句,操.
那天晚上她们三个人住在一起,一句话没说.只是在半夜Mei感觉宇春轻轻抱住她的胳膊,头埋进她的颈窝.Mei起身反手抱住她,她感觉宇春瘦弱的身子因抽泣在她怀里不住的颤抖,她说,Mei,春水,我好害怕.
春水伸手抱住她们,说小白不怕,我们总要长大的.
然后她感觉宇春得眼泪划过冰冷的空气落在她肩上,一片温热的湿粘.
作者: 58.247.96.* 2007-1-4 17:54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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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回复:【四部曲完结篇】 不弃 作者:猫小喵
Chapter。4
两天以后宇春上了学.她垂着眼皮忽略外边的世界,不去理会旁人同情的目光和刺眼的阳光.
偶尔的时候春水会转过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比她大了一圈,她一直用它照顾着比她小一岁的Mei与宇春.
那时宇春所能接受的,唯一的温暖.
在几星期之后的作文课上,以父亲为话题.宇春在讲台上读着她的文字,叫遗忘.她淡然的上去,语调平和而安静,声音温冷的充斥了整个教室.所有的同学都在看着她,或者说,等待着她眼泪落下的样子.然而宇春没有,她在自己十四岁即将过去的时候,给了自己一个释然的机会.
因为有些事情不可能一辈子放在心里,就如同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一样.
可他们仍在等待,等待一场莫须有的热闹.
终于坐在前面的Mei忍无可忍,”啪”的拍案而起,指着看向这边的人狠狠地骂道,靠!你们他妈看什么!
鸦雀无声.
初三下学期经过一半的时候,冬天到了.每天春水和宇春都穿着厚厚的大衣上学放学,顶了一头的云淡风清.北方的那年下了很大的雪,其中一个周末宇春曾独自一人去了Mei的姥姥家,那里被大雪覆盖着,很难想象多年前的生机.
那时候宇春身边没有任何人,她望着一望无际的宇色忽然就有了片刻的窒息感.就像潮水渐渐褪去时的寂静无声,一点一点的,抓不住任何关于曾经的记忆.
然后她深深地叹了口气,白雾弥漫在嘴边.她围好了围巾,那是蓝底青白碎花的长长毛绒,她织的那么用心,耗费了整个初冬.
之后她回头,骑上自行车离开.
再之后她们依旧过着依旧的日子,Mei穿着单薄的裙装妖娆在雪地里,春水与宇春穿着厚毛衣奔走于家和补课班.
在一个冬夜八时刚过时,Mei与春水放学回家.在胡同口她们看到了Mei的母亲,焦急地探望着什么.然后把手机按得嘀嘀响,屏幕闪烁的纷乱不堪.
春水与宇春从她面前经过时她看到了她们,像救星一般,她紧紧握住了春水得手,说春水宇春,你们要帮我找到Mei,阿姨求你们了.
春水看到平时端庄精致的女人哭得像个孩子,然后她用力的点头.点头的霎那她看到Mei妈妈的眼泪不小心从眼眶中滴落出来,结成了冰.
作者: 58.247.96.* 2007-1-4 17:55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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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回复:【四部曲完结篇】 不弃 作者:猫小喵
Chapter.5
春水与宇春来到学校时,她们看到远远的Mei坐在高高的篮球架上.雪地里她赤裸着双腿,妖异的像个精灵.她们走到她跟前,看到她手里未完的烟.
见到她们Mei从架子上跃下来,吸一口烟,淡淡地问,你们来干什么了?
宇春嗅到她身上浓重的烟草味,她摇摇头说Mei,跟我们回去吧.你妈妈再等你.
Mei抬眼瞥了宇春,不屑的吐口烟,说关她屁事.
就在这句话语音刚落时宇春感觉春水脱离了她的牵制,之后春水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甩了Mei一个耳光.Mei一个趔趄,掉了手里的烟.
Mei讶异的捂着脸抬头看春水,她看到春水几乎咬牙切齿的对自己说,Mei,你太让我失望了.
之后春水转身跑开,在转头的那一刻Mei看到春水眼里某种晶亮的液体,亮得像他们十岁时躺在床上看到的那颗星星.
宇春深深的看了Mei一眼,转身追过去.Mei望着她们越来越远的背影半张了嘴,可始终发不出声音.
她知道她再也没有资格叫她们的名字.
此后的Mei平稳了许多,不再那么叛逆的顶撞老师,也不再与红灯少年们来往.虽然依旧不听课,可至少安静的坐在座位上.有时趴着睡觉,有时撑头望天.她不再戴大大的耳环,也不再穿稀奇古怪的衣服.初中最后一年的日子里,她像个玩累了的孩子.疲惫的不做任何事.
一年后,她们走入了毕业考试的考场.
在放榜那一年春水和宇春去看榜.在那张大大的红纸上她们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向下,写着530分,Mei,市第一中学.”
Mei也考上了重点高中,并且高出了分数线十多分.
在一个明媚的下午她们去学校取了录取通知书,Mei没有去.春水一手拿着自己的,一手拿着Mei的,低着头站在校门外的榕树下.天边涌起了几丝妃色的残云,如血般流淌.
蔷薇已经盛开,一切苦难是否可以到此为止?
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她们又骑车去了Mei的姥姥家.那里一如四年前的样子,成群的飞鸟,艾绿的麦田,高高的垄堤,被杂草覆盖了的清澈小溪,如同一条支离破碎的路.
那时Mei将头发染回了黑色,她半长的短毛因为多次锔染熨烫而变得干枯与蓬松.Mei穿着白色的麻布裙子,耳朵上的四个耳洞已经长好,就像心底的伤疤,正一点一点的愈合,不见踪影.
Mei温暖而明媚的笑着,阳光让她的眸子熠熠生辉.纯真的如同孩子.在翠绿的田堤上,她们大声喊出自己的愿望,春水与宇春看见她把手放在嘴边,大声地冲着对面喊,宇春春水!我们不—离—不—弃——!
在声音千回百转后春水上前把她们抱在怀里,宇春摸了摸靠在自己肩膀上乱糟糟的脑袋,说丫头,你要好好的.
Chapter.6
高中一开学是累死人不偿命的军训,三个人在终于忍受不了中暑的昏晕后可怜巴巴的求了班头——子墨.
子墨是个穿着白色棉布衬衫的男孩儿,带着黑框的眼镜.笑起来会把眼睛眯得细细的,很好看.那天她们三个裹着凉被没有出操,子墨过来问问怎么回事.春水皱着眉头说头疼,宇春捂着鼻子说感冒,Mei弱弱的装发烧,哼哼呀呀的躲在被子里偷笑.之后子墨顺势坐在Mei的床边,探手去摸Mei的额头,Mei嗅到他身上淡淡地香草味.
子墨临走前转过头来对她们笑,说你们这么装也说不过去啊.
那天下午子墨带着向他爷爷讨来三张病毒性痢疾的病历交给老师,在Mei宇春春水地宿舍里,子墨正气十足的解释原因.躲在被窝里的三个人笑出了眼泪.
上了高中的三个人不在一个班,宿舍也是死皮赖脸的求来的.宇春依旧写她的文字,甚至称得上赫赫有名,在文学社做社长.春水依旧优秀,在学校凭成绩和才干叱咤风云.而Mei迷上了音乐,她凭着钢琴九级的底子在舞会上出尽了风头,每当她麦色的手指划过黑白的琴键,站在台下的春水和宇春会觉得,她们恰巧经历了一朵花开的时间,美的不可芳物.
高二时宇春Mei满了十八虚岁,她们三个人像经历的破蛹的蝴蝶,真正的出落开来.春水长得端庄,举手投足之间有着令人折服的霸气.宇春生得秀气,干干净净的一尘不染,Mei像一朵妖艳的花儿,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于是他们说,高二一班才女宇,二班美女mei,三班状元水.
这话是子墨说给她们听得,当时她们坐在秋千上吃话梅,笑得前仰后合.
也就是在那一年,宇春知道了Mei喜欢上子墨的事.
那段时间Mei开始拼命的吃香草冰淇淋,喜爱的几乎成隐.在一天下午她一口气喝掉三杯香草奶茶后终于禁不住宇春的严刑逼供.她把脑袋埋在枕头底下不出来,宇春听到她闷闷的声音说,我好懊恼.
懊恼什么?
宇春.
她腾的坐起来,抿着嘴唇异常认真地说,我喜欢上子墨了.
她说她喜欢他带着眼镜的样子,文质彬彬的,有人说他帅时他会脸红,尴尬时会扶鼻子上的眼镜,会反手搔头.
最重要的是,她忽然坐直,凑到宇春脸前.你有没有注意过他的手?十指修长,天生就是用来牵的.
宇春”嗤”的笑出声来,说傻丫头,喜欢他就告诉他啊.
在那年夏天最热的时候,Mei对子墨表白.走过去的刹那她感觉心都要停止了跳动,她紧紧地握着宇春得手,望着子墨低头写东西一场优美的轮廓说,子墨,我喜欢你.
她看到子墨微微一怔,缓缓的站起来.转过身看她,瞳孔漆黑的像毫无波澜的水.然后他慢而轻的摇了摇头,抱歉地说Mei,其实我喜欢的.是春水.
Mei骤然愣住.时间沉默了三分.定格在子墨低头的瞬间,宇春担心的目光和Mei毫无表情的脸.Mei感觉心里像有好多奇怪的色彩,不断的变幻着.焦急而强烈.子墨抬头想说抱歉,却看到Mei紧咬得嘴唇和她们身后,春水无措的脸.
那天晚上Mei和宇春坐在天台上,宇春忧心的看着双脚肆意摇摆的Mei,说Mei,你不要恨他们.
Mei笑了,说宇春,你知道么,这是我欠她的.
她说她所记着的,是她和春水之间十五年来的感情和她的一巴掌.当时我反复想,我终究伤害了多少人?最后才决定应该回来了.宇春,我欠你和春水一份补偿伤痛的机会.你知道么?
在最后她拢着宇春得肩靠在她的颈窝里,说我知道自己是多肆意的人,挺不下脚步.子墨不适合我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远远的望向地平线,璀璨的发亮.
Mei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里,与宇春春水大笑,玩闹,对帅哥指手画脚.野的不像样子.她们一起上课,吃饭,睡觉,并心照不宣的不提子墨.
子墨向春水表白了,可春水并不接受他.她们心里都清楚,春水心里有个结,叫Mei.
Mei看着子墨每天来去匆匆,眉头是卸不去的忧愁.校外的丁香开了又谢,反反复复.
在高三上学期的圣诞晚会上,Mei唱了Blues的Loving you,在最后她笑着说,春水,我爱你超过子墨.
台下的春水潸然泪下.子墨望着Mei握紧了春水得手.
作者: 58.247.96.* 2007-1-4 17:56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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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回复:【四部曲完结篇】 不弃 作者:猫小喵
Chapter.7
之后的日子是忙碌的,她们为了高考竭尽了全力.
大榜下来那天她们狠狠地哭了一场,她们考得都很好,上了一表.然而却违背了她们的约定——宇春考去了北京,Mei与春水去了上海.
去上学那天宇春带着耳机盘腿坐在卧铺上,一个人咬着指甲研究北京的地图.她看到北京的公车比化学方程式还麻烦.耳机里那个性感的男人不断唱着:Quizas, Quizas,Quizas.她抽了抽鼻子转过头,风和速度把家乡拉得越来越远,已经模糊.
那天在火车上宇春做了个梦,她梦见宇春,Mei,春水都是小孩子,她们数着数跳跃在铁轨上,偶尔有风带过,吹起铁轨上薄薄的尘埃.幼小的宇春很好奇,稚嫩的问她们,Mei春水,这铁轨通向哪里啊?Mei眨着眼睛望天,说宇春,这是回家的路呀.
她说每次都会看到很多人从那儿下来,在最后她对宇春说,小宇,你要记得回家的路啊!
最后的画面是她们手拉着手站在铁轨上对她笑.身后是蓝天白云,脚下是荒芜的野草.之后那个画面越来越亮,像冲破了一切的光芒.耀的宇春睁不开眼睛.她听见Mei春水叫她的名字,可她再也不能停下来.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她听见火车及有节奏的咔哒声还坚持不断的回荡在耳朵里.宇春裹着被蜷起身子坐起来,把头抵在玻璃窗上,她眯着眼睛打量了对面卧铺男人手上硕大的Rolex,还有三十分钟便到了进站的时间.
在列车停下的那一刻宇春才感到由衷的不安,踏出车门的那一刻她所接触的是北京闷热的天气和永无休止的阴天.也许只是因为这样,宇春才不喜欢停留,而选择来往匆忙的漂泊.
她想要得是烟花般的绚烂,只存在某个时间的一刻.
出了站台的宇春容易的找到了学校的领队旗,她望着旗子上大学的名字开始发呆,身边来望着首都花枝招展的美女们,她转过头看大厦晶亮玻璃里的自己,散着长长的头发,素面朝天的站在美女中央.她感觉心越来越沉,根本把持不住.
之后她和他们被领到学校,在金碧辉煌的建筑物前分了班,领了卡,牵了宿舍钥匙.她步履匆忙,干净而利落的打理一切.宇春到宿舍时还没有人进来,她默默的把行李放好后接到了春水从上海打来的电话,她说她和Mei在那儿一切都很好,说上海很漂亮.宇春苦笑着应答,说你们怎么像袋鼠一样,腾的一下就跳了那么远?
春水呵呵的笑着,她听见Mei在那边不断的尖叫,然后无声的挂了电话.她顺着墙止不住自己下滑的身体,瘫坐在地上.把头深深的埋在膝盖中,她说春水,为什么你们就不能把我也带走呢?
然后她疲惫的关了手机,眼泪一滴滴打在地面厚厚的灰尘上.
Chapter.8
宇春开始拼命学习.
她不和室友打交道,不和别人交往.每天疯了一样的看书,学习,写东西.因为她知道,只有一个机会才能让她们重新相聚.那便是大二时的研究生考试.
那么她必须,在两年之内学完四年所有的课程.
为此她付出的不仅是超人的体力和努力,还有断绝与一切人来往的机会,她希望她离开时,不会有阻拦和让她犹豫的人.
宿舍里到现在她也不知道名字的人问她,你值么?
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值与不值,有的是是人的心甘情愿.
毕竟她们之间,已有整整的二十年.
有的时候宇春会歇一歇,去学校栀子胡同外的放映室看电影,然后穿过长长的小路回宿舍睡觉.踏了一道斑驳的月光.
她就这样忙碌的半年,一本一本满满的联系册被她抛进垃圾箱.她有时会睡得很沉,不做梦.有的时候会梦到十几岁的春水与Mei,她们笑着跑远,宇春怎么追也追不上.最后累得醒过来.她换了手机号码,没有和她们联系.
有时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几乎过腰的长发和苍白的面孔,二十岁的宇春会觉得自己正在一点一点的变老.然后她抿抿干枯的嘴唇,立刻薄薄的两片像花瓣一样绽放开来.这时候宇春会觉得茫然,无比的.茫然.
星期六的晚上宇春去看电影,杨采妮的《自梳》.那天她照例穿过狭长的巷子,在拐过第一个弯时,她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她.
身后那个变态男人穿着走起来会”嗒嗒”响的鞋子,抽着烟.宇春皱了眉,加快了脚步.
当宇春意识到自己完全被掌握时他正在一个拐弯处即将进入另一条巷子,身后男人的脚步声急促起来,宇春正在考虑怎么办时他的手已经触碰到了她得肩.她惊呼一声,下意识的开始奔跑.
宇春得体质并不好,虚弱而且缺乏运动细胞.男人的脚步渐渐重了起来,就在宇春打算呼救时她忽然发现从旁边冲出一个人,宇春暗呼不好,却感觉手被拉了过来,然后那个人拉起她飞快的跑入另一条巷子.
宇春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有什么企图,只知道这个人跑得很快,几乎在飞,自己连甩掉她的能力都没有.她听见男人狠狠地咒骂声被她们远远的甩在身后,然后她们在另一条小巷的空地中停了下来.
飞一样的速度让宇春几乎窒息,她跑红了脸,跑乱了头发.靠在小巷潮湿的墙上大口的喘气,然后抬头看对面的人.
她想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看见她的样子,半长的头发,无边的眼镜.正望着她浅浅的喘气.
然后她们互相凝视着,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直到弥漫了整条空旷的巷子.那是宇春在大学以来第一次笑得那么张扬.
大约半分钟后,那女孩儿停下了笑,歪过头问宇春,我们跑了有没有0.5英里?
也许有吧.宇春站直身子,拢好了头发.依旧喘着.
嗯,好累.女孩儿低头沉吟,然后很自然的拉过宇春得手,说你累了吧,我带你去吃东西.
她的手很温暖,是那种在夏天也不会令人厌烦的温度.如同她的人.
作者: 58.247.96.* 2007-1-4 17:57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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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回复:【四部曲完结篇】 不弃 作者:猫小喵
Chapter.10
在那个下了很多雨的北京夏天,宇春第一次遇见了笔畅.
她总是穿这米色格子衬衫,外边套着白色的鸡心领小背心,一年四季都不变.带着黑框眼镜,笑起来会露出两颗小虎牙,有着琥珀色的瞳仁.
很神奇.宇春这样想.
那天笔畅带宇春去三元梅园吃奶饽饽,那种白白的乳酪状精致的放在白地蓝花瓷盘里,宇春望着它出神.笔畅夹起一块放进宇春的盘子里问,你不是北京人?
嗯,不是.
你是学什么的呀?
嗯,文学.
文学院的女生好就都是美女.她半眯眼睛,夹了一大块奶豆腐放在嘴里.宇春没说话,点点奶饽饽吮吸一下.她感觉那一小块甘甜慢慢融化在嘴里,奇妙的充斥了味蕾.
对了.笔畅忽然抬头,抿起嘴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宇春望着她嘴角两个可爱的小括号定了定神,哦..我姓李,李宇春.
我叫周笔畅.她笑着,这样说.
那天晚上宇春知道笔畅是大四的学生,艺术学院的.和文学院只隔了一条小路.笔畅是那么细心的一个人,她知道宇春早餐喜欢八分熟的煎蛋,知道宇春中午一定要喝汤,知道宇春晚上必须啃一个苹果才能睡觉.她知道她喜欢的颜色,知道天冷时告诉她多加衣服,会在宇春不吃早饭时亲自送饭到宿舍.宇春经常会在自己的衣兜里发现笔畅对她嘱咐的小纸条.宇春每次都把那小纸片紧紧地握在手里,望着窗外发呆.
笔畅知道Mei与春水的故事,也知道宇春在北京只有短短的两年.她曾经问她,你会不会为我留在北京?宇春只是抬眼看她,说笔畅,你不要挽留我,我不会为任何人留下.
她不再说什么,也不再要求.只是轻轻的掠开宇春额前的碎发.
她知道她想要得是什么,毕竟一个是两年,一个是二十年.
不可比拟.
在宇春升大二的那一年笔畅毕业了.那天宇春和她一起去参加他们的毕业酒会,笔畅很高兴,喝了很多.那天晚上有好多男孩子表达了四年来对藕灰的喜欢,笔畅只是眯着醉酒惺忪的睡眼,嘟着嘴说我才不要爱上男人,杜拉斯说,除非你很爱这个男人,否则男人的一切都是难以忍受的.
宇春只是客套的笑着,然后扶着笔畅离开了大礼堂.
冬天的半夜宇春扶着笔畅等车,醉了的笔畅不断的喊冷.宇春犹豫了一下,将她带回了宿舍.那天的北京下了好大的雪,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
回到宿舍时同学都已经睡下了,宇春尽量放轻声音将笔畅安顿好,之后搭边而躺,拉上帘子.笔畅也很听话,只是安静的睡着.
只是在半夜宇春起来去厕所时看到笔畅细细的胳膊牢牢的束在自己腰间,温暖的把自己带到怀里.宇春装作没醒,听到笔畅在自己耳后沉沉的叹气.窗外的雪还没有停,一点一点盖住她们回来的脚步.
如果说春水与Mei对宇春来说是一场绚烂的幻觉,那笔畅对于宇春来说,就像海底深处泡沫般的影像与迷惘.
她依旧从校外接她去吃KFC,在周末陪她喝热热的蘑菇鸡汤.偶尔领她去老中医那里看胃病和肚子痛,领回一包包苦苦的中药,然后陪她一起喝.
在大二的那个暑假笔畅领着宇春坐地铁去潘家园,她牵着她的手站在黄线外等地铁,宇春忽然听见了某种类似于水珠滴落的声音,一次一次的下坠,融入,结为一体.
宇春有些出神.
在后来她对春水与宇春说,她与笔畅之间像是冰与水的关系,本质是相同的.缺少的只是一个相遇,坠入与融化的时间.
那天地铁上人很多,拥挤着来回移动.宇春与笔畅没有座位,只能一前一后的扶着栏杆.宇春是个有轻微洁癖的人,车厢里污浊的空气和各色的人群紧贴着她令她厌烦不已.在车停下中间一站时人们蜂拥而下,幸运的,没有触碰倒宇春.她有些小小的侥幸,微微侧头.却看到在自己的旁边,笔畅细长的手臂环在她身边,将自己保护在中间.
然后她不动声色的转过头,耳机里陈绮贞轻灵的声音在唱,谢谢你,谢谢你一直陪伴着我.
那天在古玩市场欧会给宇春选了一只嵌着碧玉的藏银簪子和带了流苏的发箍,不贵,却很精致.宇春买了一只青色的玉镯送给笔畅,佩在笔畅白皙的手腕上,很好看.然后两个人在角落的小店里买了一对苗银戒指,宇春那只刻着飞鸟,张开了翅膀.笔畅那只也是一只飞鸟,只是收拢了翅膀.
作者: 畅春园春水 2007-1-4 18:06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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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回复:【四部曲完结篇】 不弃 作者:猫小喵
卖戒指的是个苗族的老奶奶,有着历史般沧桑的脸.她指着她们说着什么,却听不明白.但她们还是把那个古朴而凝重的颜色套在了无名指上.一点一点的.划过纤长的手指.
那天回去时天已经很晚了,宿舍关了大门.笔畅带宇春去看电影,是一部很老的片子,讲的也是个很敏感的话题,Les.里边那个女人说我们没有伤害任何人,也希望你们不要来伤害我们.她轻轻的转过头看笔畅,她看到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镜被屏幕反光得发亮.宇春撇了撇嘴,吃了一大口爆米花.
是笔畅,把她两年来所有的落寞都赶走了.
可宇春终究是属于上海的,在上海有她要的梦想,有她要的人.北京再好也只是她的一个点,她永远都不会属于这里,属于任何地方.
在大二的下半年笔畅领着宇春走遍了北京的大街小巷,每次都是她牢牢的拉着宇春走,宇春有的时候会累,笔畅便哄她说宇春乖,再走一个地方.她用尽了所有能用的时间,在什刹海点了蜡烛的藤椅旁,笔畅对宇春说宇春,你要记得这里.
她没有说你要记得我.她知道那样太自私,她与宇春是一段选择与被选择的过程,她想要得,只是她得心甘情愿.
在宇春二十二岁的夏天,大二的宇春参加了研究生考试.那天笔畅在考场外站了好久,她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四岁那一年在潮湿的小巷里遇见宇春的样子,那时她们光着脚散着头发,那么张扬与肆意.她带着她奔跑的那0.5英里,是她这辈子,最美丽的意外.
然后她听见学校古老的钟声远远的传来,她微垂了眼睛,转身离开.
放榜那天宇春没有去看,她像是有预感的,收拾好了行李.静静的坐在宿舍床上,当笔畅找到她时她看到她披着长长的头发安静的对她微笑,旁边是打好的行李.美好的如同天使.她伸出手想碰碰她,可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两年730天像个不真实的梦境,让她沉溺着不想醒来.
透过压抑的光线她看到宇春的眸子散发着奇异的光芒.想到从前,她感觉心底有一泓潮水摇曳着,最后流落到眼眶中.一滴一滴的打在宇春地发间.宇春转过身来捧着她的脸,说笔畅不要哭,我们都是过客,只需要来往,不需要留恋.
笔畅穿着米色格子衬衫去送她,细密的雨水打湿了她的眼镜.
在站台上宇春与笔畅握手告别,戒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笔畅顺势把她拉入怀里,说宇春,你要回来.然后宇春慢慢推开她,她看到宇春苍白而湿润的脸,她说笔畅,我们都犯规了.
她以为她会两年之间来去匆忙毫无留恋,结果她输了,输在了笔畅的手里.
可她还是走了.
车门一点一点的关上,在车子开动的刹那她看到宇春在布满水汽的玻璃上写着:
Remember me.
记得我.
笔畅突然觉得一阵疼痛从大脑蔓延开来,她把手放在嘴边,对着远去的火车说:
宇春,我爱你.
她看着车厢慢慢走远,毫无留恋.然后她蹲在地上看着影子都看不到的远方,哭了.
Chapter.10
宇春觉得自己做了个梦.
梦里她与笔畅拥抱,听见笔畅对她说我爱你.她一直平静的接收着这一切,然而当她坐在床铺上听着列车在风中滑动的声音时,她忽然醒了.
她开始拼命的翻箱子,想找到笔畅送给她的白帽子.帽子没有找到,却在箱子底找到了一条白灰相间的毛围巾.它很长很长,上面缀着密密的流苏.在围巾里包裹着笔畅写给她的信,里边罗列了各种需要注意的和不能忽略的,大大小小共三十五条.
她忽然感觉像真空了一般,心处在没有氧气的房间伸展不开的疼痛.她不可避免的意识到两年来所有的疼爱在这张单薄的纸上戛然而止,从此隔着北京至上海千里之外,也许她们再也无法见面.
突如其来的疲惫感盖过了即将见到春水与Mei的喜悦,她终于制止不住把头埋在被子里,放声哭泣.难道只是因为一个遗落在北京的帽子?
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一生都将在分离与相距中徘徊,惶惶不可终日.她与笔畅两年的彼此意外终于像小美人鱼最后跳入大海那样,在阴雨天化为雪白的泡沫,晦暗的沉入海底.
她总是选择被动或被动的选择,但这次她在自己的被动下,主动地选择了两个人的被动.
到达上海的那天天气好的不可思议.宇春背着包茫然的立在站台上看人来人往,找不到方向.她静默了大概三分钟转身准备走出站台,就在转身的那一刻她感觉远远的有人向她跑来,她眯着眼睛转头想看清是谁,那个人却抢先一步把她紧紧地拥入怀里,然后,她察觉到这个人颤抖的双手和身上类似阳光照射麦田时淡淡的蜜味.
作者: 畅春园春水 2007-1-4 18:06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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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回复:【四部曲完结篇】 不弃 作者:猫小喵
那气息一下子充斥了嗅觉,思绪排山倒海的涌入脑海.之后她被拉开,眼前是Mei亮的出奇的眸子和春水温暖的笑容.她有些不知所措,嗫嚅着说Mei你变漂亮了,春水你高了好多…
Mei起初是笑着的,在宇春叙述了若干变化后终于制止不住眼里的泪水,嘤嘤的哭倒在宇春肩上,说李宇春你两年来去哪了?换手机也不告诉我们!
二十二岁的Mei有着高挑的身材和精巧的面容,她比宇春还高出了一点.那天她趴在宇春身上,哭得像个孩子.宇春慌乱的安抚她,她感觉心底有一条好宽的河水正一点点的变窄变浅,可依旧尖锐的疼痛着.
春水浅浅的叹气,从身后抱住她们,说丫头不哭,小宇回来了.
宇春一愣,从Mei的发间抬起头来.
春水说她终于回来了,笔畅告诉她宇春,你要回来..我终究要回到哪去?
哪才是家呢?
那天晚上春水与Mei请宇春吃饭,宇春晕乎乎的望着上海斑斓的夜景喝了一大口冰水,想着上海的酥糖比北京甜了好多.
春水告诉她她已经考上了研究生,但Mei没有考.宇春点点头,揉了揉Mei的头发.
然后宇春住进了她们那所大学的公寓,晚上宇春睡得很熟.只是在半夜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后已经空了,冰凉一片.
第二天宇春叫Mei陪她上街,买了一个大大的毛绒红兔子.那小家伙架着眼镜,露出两颗小兔牙傻傻的望着宇春笑,宇春只觉得心一紧,然后花掉了来到上海的第一笔大钱.
她抱着兔子入睡的那晚无声的笑了,内心充满了虚伪的丰盈.
在这个虚伪的城市,她只能这样虚伪.
Mei对春水说,宇春变了好多.
她说宇春变得越来越深不可测,明明一眼就可以看出已经变化了,可就是说不清楚便在了哪里.
春水不说话,半晌叹口气,说可能是变得苍白了吧.
来到了上海的宇春变得愈加像一幅可以观赏的画,她依旧像十八岁那年那样,长得干干净净.可再也不会与春水Mei肆意的打闹,因为琼瑶类型的电视剧大喜大悲.她开始趋于孤僻与自闭,淡漠的来往于学校人群之间,失去了色彩.
在一天宇春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去图书室借书然后一个人去买梅子糖最后一个人抱着红兔子坐在床上听歌看卡夫卡时,Mei春水对宇春说,小宇,你该谈恋爱了.
春水与Mei说,宇春,你该谈恋爱了.
那时候春水身边的,是高中就开始相恋的子墨,子墨在天津读大学,每天半小时的固定电话把春水滋润的像个小女人.Mei也有了男朋友,只是小丫头遮遮掩掩说要在他同意时才带她们去看.
看着好朋友幸福的笑,宇春低头沉思了片刻,用手捏了捏兔子软软的脸,点点头说嗯,好.
作者: 畅春园春水 2007-1-4 18:06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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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回复:【四部曲完结篇】 不弃 作者:猫小喵
Chapter.10
在那个下了很多雨的北京夏天,宇春第一次遇见了笔畅.
她总是穿这米色格子衬衫,外边套着白色的鸡心领小背心,一年四季都不变.带着黑框眼镜,笑起来会露出两颗小虎牙,有着琥珀色的瞳仁.
很神奇.宇春这样想.
那天笔畅带宇春去三元梅园吃奶饽饽,那种白白的乳酪状精致的放在白地蓝花瓷盘里,宇春望着它出神.笔畅夹起一块放进宇春的盘子里问,你不是北京人?
嗯,不是.
你是学什么的呀?
嗯,文学.
文学院的女生好就都是美女.她半眯眼睛,夹了一大块奶豆腐放在嘴里.宇春没说话,点点奶饽饽吮吸一下.她感觉那一小块甘甜慢慢融化在嘴里,奇妙的充斥了味蕾.
对了.笔畅忽然抬头,抿起嘴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宇春望着她嘴角两个可爱的小括号定了定神,哦..我姓李,李宇春.
我叫周笔畅.她笑着,这样说.
那天晚上宇春知道笔畅是大四的学生,艺术学院的.和文学院只隔了一条小路.笔畅是那么细心的一个人,她知道宇春早餐喜欢八分熟的煎蛋,知道宇春中午一定要喝汤,知道宇春晚上必须啃一个苹果才能睡觉.她知道她喜欢的颜色,知道天冷时告诉她多加衣服,会在宇春不吃早饭时亲自送饭到宿舍.宇春经常会在自己的衣兜里发现笔畅对她嘱咐的小纸条.宇春每次都把那小纸片紧紧地握在手里,望着窗外发呆.
笔畅知道Mei与春水的故事,也知道宇春在北京只有短短的两年.她曾经问她,你会不会为我留在北京?宇春只是抬眼看她,说笔畅,你不要挽留我,我不会为任何人留下.
她不再说什么,也不再要求.只是轻轻的掠开宇春额前的碎发.
她知道她想要得是什么,毕竟一个是两年,一个是二十年.
不可比拟.
在宇春升大二的那一年笔畅毕业了.那天宇春和她一起去参加他们的毕业酒会,笔畅很高兴,喝了很多.那天晚上有好多男孩子表达了四年来对藕灰的喜欢,笔畅只是眯着醉酒惺忪的睡眼,嘟着嘴说我才不要爱上男人,杜拉斯说,除非你很爱这个男人,否则男人的一切都是难以忍受的.
宇春只是客套的笑着,然后扶着笔畅离开了大礼堂.
冬天的半夜宇春扶着笔畅等车,醉了的笔畅不断的喊冷.宇春犹豫了一下,将她带回了宿舍.那天的北京下了好大的雪,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
回到宿舍时同学都已经睡下了,宇春尽量放轻声音将笔畅安顿好,之后搭边而躺,拉上帘子.笔畅也很听话,只是安静的睡着.
只是在半夜宇春起来去厕所时看到笔畅细细的胳膊牢牢的束在自己腰间,温暖的把自己带到怀里.宇春装作没醒,听到笔畅在自己耳后沉沉的叹气.窗外的雪还没有停,一点一点盖住她们回来的脚步.
如果说春水与Mei对宇春来说是一场绚烂的幻觉,那笔畅对于宇春来说,就像海底深处泡沫般的影像与迷惘.
她依旧从校外接她去吃KFC,在周末陪她喝热热的蘑菇鸡汤.偶尔领她去老中医那里看胃病和肚子痛,领回一包包苦苦的中药,然后陪她一起喝.
在大二的那个暑假笔畅领着宇春坐地铁去潘家园,她牵着她的手站在黄线外等地铁,宇春忽然听见了某种类似于水珠滴落的声音,一次一次的下坠,融入,结为一体.
宇春有些出神.
在后来她对春水与宇春说,她与笔畅之间像是冰与水的关系,本质是相同的.缺少的只是一个相遇,坠入与融化的时间.
那天地铁上人很多,拥挤着来回移动.宇春与笔畅没有座位,只能一前一后的扶着栏杆.宇春是个有轻微洁癖的人,车厢里污浊的空气和各色的人群紧贴着她令她厌烦不已.在车停下中间一站时人们蜂拥而下,幸运的,没有触碰倒宇春.她有些小小的侥幸,微微侧头.却看到在自己的旁边,笔畅细长的手臂环在她身边,将自己保护在中间.
然后她不动声色的转过头,耳机里陈绮贞轻灵的声音在唱,谢谢你,谢谢你一直陪伴着我.
那天在古玩市场欧会给宇春选了一只嵌着碧玉的藏银簪子和带了流苏的发箍,不贵,却很精致.宇春买了一只青色的玉镯送给笔畅,佩在笔畅白皙的手腕上,很好看.然后两个人在角落的小店里买了一对苗银戒指,宇春那只刻着飞鸟,张开了翅膀.笔畅那只也是一只飞鸟,只是收拢了翅膀.
作者: 畅春园春水 2007-1-4 18:07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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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回复:【四部曲完结篇】 不弃 作者:猫小喵
卖戒指的是个苗族的老奶奶,有着历史般沧桑的脸.她指着她们说着什么,却听不明白.但她们还是把那个古朴而凝重的颜色套在了无名指上.一点一点的.划过纤长的手指.
那天回去时天已经很晚了,宿舍关了大门.笔畅带宇春去看电影,是一部很老的片子,讲的也是个很敏感的话题,Les.里边那个女人说我们没有伤害任何人,也希望你们不要来伤害我们.她轻轻的转过头看笔畅,她看到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镜被屏幕反光得发亮.宇春撇了撇嘴,吃了一大口爆米花.
是笔畅,把她两年来所有的落寞都赶走了.
可宇春终究是属于上海的,在上海有她要的梦想,有她要的人.北京再好也只是她的一个点,她永远都不会属于这里,属于任何地方.
在大二的下半年笔畅领着宇春走遍了北京的大街小巷,每次都是她牢牢的拉着宇春走,宇春有的时候会累,笔畅便哄她说宇春乖,再走一个地方.她用尽了所有能用的时间,在什刹海点了蜡烛的藤椅旁,笔畅对宇春说宇春,你要记得这里.
她没有说你要记得我.她知道那样太自私,她与宇春是一段选择与被选择的过程,她想要得,只是她得心甘情愿.
在宇春二十二岁的夏天,大二的宇春参加了研究生考试.那天笔畅在考场外站了好久,她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四岁那一年在潮湿的小巷里遇见宇春的样子,那时她们光着脚散着头发,那么张扬与肆意.她带着她奔跑的那0.5英里,是她这辈子,最美丽的意外.
然后她听见学校古老的钟声远远的传来,她微垂了眼睛,转身离开.
放榜那天宇春没有去看,她像是有预感的,收拾好了行李.静静的坐在宿舍床上,当笔畅找到她时她看到她披着长长的头发安静的对她微笑,旁边是打好的行李.美好的如同天使.她伸出手想碰碰她,可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两年730天像个不真实的梦境,让她沉溺着不想醒来.
透过压抑的光线她看到宇春的眸子散发着奇异的光芒.想到从前,她感觉心底有一泓潮水摇曳着,最后流落到眼眶中.一滴一滴的打在宇春地发间.宇春转过身来捧着她的脸,说笔畅不要哭,我们都是过客,只需要来往,不需要留恋.
笔畅穿着米色格子衬衫去送她,细密的雨水打湿了她的眼镜.
在站台上宇春与笔畅握手告别,戒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笔畅顺势把她拉入怀里,说宇春,你要回来.然后宇春慢慢推开她,她看到宇春苍白而湿润的脸,她说笔畅,我们都犯规了.
她以为她会两年之间来去匆忙毫无留恋,结果她输了,输在了笔畅的手里.
可她还是走了.
车门一点一点的关上,在车子开动的刹那她看到宇春在布满水汽的玻璃上写着:
Remember me.
记得我.
笔畅突然觉得一阵疼痛从大脑蔓延开来,她把手放在嘴边,对着远去的火车说:
宇春,我爱你.
她看着车厢慢慢走远,毫无留恋.然后她蹲在地上看着影子都看不到的远方,哭了.
Chapter.10
宇春觉得自己做了个梦.
梦里她与笔畅拥抱,听见笔畅对她说我爱你.她一直平静的接收着这一切,然而当她坐在床铺上听着列车在风中滑动的声音时,她忽然醒了.
她开始拼命的翻箱子,想找到笔畅送给她的白帽子.帽子没有找到,却在箱子底找到了一条白灰相间的毛围巾.它很长很长,上面缀着密密的流苏.在围巾里包裹着笔畅写给她的信,里边罗列了各种需要注意的和不能忽略的,大大小小共三十五条.
她忽然感觉像真空了一般,心处在没有氧气的房间伸展不开的疼痛.她不可避免的意识到两年来所有的疼爱在这张单薄的纸上戛然而止,从此隔着北京至上海千里之外,也许她们再也无法见面.
突如其来的疲惫感盖过了即将见到春水与Mei的喜悦,她终于制止不住把头埋在被子里,放声哭泣.难道只是因为一个遗落在北京的帽子?
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一生都将在分离与相距中徘徊,惶惶不可终日.她与笔畅两年的彼此意外终于像小美人鱼最后跳入大海那样,在阴雨天化为雪白的泡沫,晦暗的沉入海底.
她总是选择被动或被动的选择,但这次她在自己的被动下,主动地选择了两个人的被动.
到达上海的那天天气好的不可思议.宇春背着包茫然的立在站台上看人来人往,找不到方向.她静默了大概三分钟转身准备走出站台,就在转身的那一刻她感觉远远的有人向她跑来,她眯着眼睛转头想看清是谁,那个人却抢先一步把她紧紧地拥入怀里,然后,她察觉到这个人颤抖的双手和身上类似阳光照射麦田时淡淡的蜜味.
作者: 畅春园春水 2007-1-4 18:07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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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回复:【四部曲完结篇】 不弃 作者:猫小喵
那气息一下子充斥了嗅觉,思绪排山倒海的涌入脑海.之后她被拉开,眼前是Mei亮的出奇的眸子和春水温暖的笑容.她有些不知所措,嗫嚅着说Mei你变漂亮了,春水你高了好多…
Mei起初是笑着的,在宇春叙述了若干变化后终于制止不住眼里的泪水,嘤嘤的哭倒在宇春肩上,说李宇春你两年来去哪了?换手机也不告诉我们!
二十二岁的Mei有着高挑的身材和精巧的面容,她比宇春还高出了一点.那天她趴在宇春身上,哭得像个孩子.宇春慌乱的安抚她,她感觉心底有一条好宽的河水正一点点的变窄变浅,可依旧尖锐的疼痛着.
春水浅浅的叹气,从身后抱住她们,说丫头不哭,小宇回来了.
宇春一愣,从Mei的发间抬起头来.
春水说她终于回来了,笔畅告诉她宇春,你要回来..我终究要回到哪去?
哪才是家呢?
那天晚上春水与Mei请宇春吃饭,宇春晕乎乎的望着上海斑斓的夜景喝了一大口冰水,想着上海的酥糖比北京甜了好多.
春水告诉她她已经考上了研究生,但Mei没有考.宇春点点头,揉了揉Mei的头发.
然后宇春住进了她们那所大学的公寓,晚上宇春睡得很熟.只是在半夜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后已经空了,冰凉一片.
第二天宇春叫Mei陪她上街,买了一个大大的毛绒红兔子.那小家伙架着眼镜,露出两颗小兔牙傻傻的望着宇春笑,宇春只觉得心一紧,然后花掉了来到上海的第一笔大钱.
她抱着兔子入睡的那晚无声的笑了,内心充满了虚伪的丰盈.
在这个虚伪的城市,她只能这样虚伪.
Mei对春水说,宇春变了好多.
她说宇春变得越来越深不可测,明明一眼就可以看出已经变化了,可就是说不清楚便在了哪里.
春水不说话,半晌叹口气,说可能是变得苍白了吧.
来到了上海的宇春变得愈加像一幅可以观赏的画,她依旧像十八岁那年那样,长得干干净净.可再也不会与春水Mei肆意的打闹,因为琼瑶类型的电视剧大喜大悲.她开始趋于孤僻与自闭,淡漠的来往于学校人群之间,失去了色彩.
在一天宇春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去图书室借书然后一个人去买梅子糖最后一个人抱着红兔子坐在床上听歌看卡夫卡时,Mei春水对宇春说,小宇,你该谈恋爱了.
春水与Mei说,宇春,你该谈恋爱了.
那时候春水身边的,是高中就开始相恋的子墨,子墨在天津读大学,每天半小时的固定电话把春水滋润的像个小女人.Mei也有了男朋友,只是小丫头遮遮掩掩说要在他同意时才带她们去看.
看着好朋友幸福的笑,宇春低头沉思了片刻,用手捏了捏兔子软软的脸,点点头说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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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回复:【四部曲完结篇】 不弃 作者:猫小喵
Chapter.13
小喵在圣诞节的凌晨第一次遇见了宇春,在下了雪的她的酒吧门口,宇春为着长长的灰白围巾站在那里.脸上是不符合年龄的安静与淡漠.小喵承认她无法把面前这个孤僻而沉默的女人与刚才电话里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女孩联系在一起.她还是从酒吧里走出,对双手放在口袋里的宇春微笑,说chris,真高兴认识你.
上海的圣诞节下了小雪,雪中宇春不动声色的打量小喵,她比自己矮一些,及肩蓬乱的短发和小巧的鼻子,皮肤在黑暗中雪白的发亮.
你是圣诞节第一个请我喝东西的人.小喵这样说着咧开嘴笑了,她打量宇春苍白的脸颊以及纤长手指上带着的苗银戒指说chris,你和我想象中差了好多.
宇春啜一口Latte,说你也是,我以为你会是个知性的长发美女.
小喵笑了,反手扫了扫蓬松的头发.
小喵得酒吧不大,但雅致的像个水晶房子.四处弥漫了冰蓝色的灯光和柔和的音乐,柜台里一个穿着棉布衬衫的男人正利落的打理着,见她们进来抬头对小喵笑了笑,然后目光移到宇春身上,停住.
小喵低头对宇春说,这是我哥哥,Van.宇春抬头看着这个有着令人安心笑容的男人,同样点头报以一笑.
那天早晨她们聊了很多,小喵告诉她她十八岁时便已经离开了家,重复的走在一个个城市里.累了就停下歇歇.她靠声音和手赚钱,不断的穿梭在大街小巷中,写着一个个晦涩的故事.
宇春转过头.看到小喵修长的双腿,她的面孔在淡蓝的灯光下一脸无邪.
之后小喵偏过头,说exchange.
给小喵讲春水与Mei的故事就像重新翻开一本厚厚的书.宇春发现二十三年的记忆她居然一点都没忘,牢牢印在脑海中,成了她永远不可抹去的烙印.她忽然之间就想起了很多东西,铁轨,小溪,蔷薇,梧桐,路以及幻觉.然后她对她讲起笔畅,小喵注意到在这个过程中她反复旋转着自己左手无名指的戒指,语气里是深深的迷惘.
她说小喵,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她有那么多的依恋.好的超过了朋友.
小喵沉默,说chris,总有一件事会让你真正的长大.
当所有的事情都封尘时,是圣诞节的上午十一点.小喵与宇春一同走出酒吧.小喵对着冬天的阳光大大得伸了个懒腰.偏过头对宇春笑,说chris,我真喜欢你.你可以让人很快安静下来.
宇春刚想说些什么,手机忽然开始喊叫,她看清来电的人,心剧烈的开始疼痛.
小喵替宇春整理好了围巾,说chris,去吧.
有些事情即使你不懂也要去面对,因为也许会有新的发现.生活不就是如此,周而复始的轮回.
宇春告别了小喵和Van穿着深色的长大衣走在街上,上海的冬天并不冷,她脱下大衣,阳光斜斜的射在身上甚至有温暖的感觉.她站在路边等待笔畅,无聊中抬头看道旁大大的树,所有人来往匆忙,没有人注意到她红肿的眼睛和大大的黑眼圈.她有些小小的自得与侥幸,忽然之间就觉得自己就像是蓝天白云之间的一个点,豁然的漂浮着.
宇春很惬意.
马路那边停下了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宇春觉得颜色刺眼却没太注意,然后她看见从那个小小的蜗牛壳里钻出一个人,穿着肥大的牛仔裤和半长的羽绒服,正向这边看来.
笔畅还是从前的样子,只是头发短了许多.宇春半张嘴想叫她的名字,可始终发不出声音.她看见笔畅在那边对她笑了,阳光把她的镜片反射出晶莹的光.
Chapter.14
宇春带笔畅去了衡山路小喵得酒吧,她们到那儿的时候小喵并不在,只有Van依旧打理着桌面,放上一首新的CD.听见门上的风铃响她略微抬头,对进来的宇春露齿而笑,欢迎光临.宇春.
宇春不说什么,同样稍扬嘴角,对着这个还有些陌生的熟人.她转过头看到笔畅深邃的眸子,她笑着对她说,宇春,你一点都没变.
两个人选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坐下,宇春转头稍稍拉开厚重的紫色窗帘,眯着眼睛看阳光争先恐后的挤进来,酒吧里缓缓流淌着不知名的.Alone.小喵最喜爱的歌,曾经反反复复的播放着.她说每次听了都感觉像淋了一场雨后湿嗒嗒的看云开一样.
笔畅撑着头侧耳听着,长长的手指轻轻敲打木桌边缘,Van从吧台走过来,棕红色的托盘上置放着精致的的水晶杯子,他绅士的把工艺品般的饮品搁置在她们面前,Lemonchiffon和MistyRose,两位小姐请.
作者: 畅春园春水 2007-1-4 18:08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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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回复:【四部曲完结篇】 不弃 作者:猫小喵
谢谢.宇春接过,习惯性的抚上左手的苗银戒指.Van你忙吧,我们自己来.
Van知趣的走开,宇春这句话的意思可以间接理解为,你走吧,没事了.
宇春望着Van回到原位后转过头,看到笔畅饶有兴趣的笑着说,男朋友?
不是.宇春低头否认,我们好像认识了24小时还不到.
哦..她看到笔畅抬手抓了抓头发,拿起杯子前抿抿薄薄的嘴唇.她对这一系列熟悉的动作定了定神,说笔畅,你这一年还好么?
我?笔畅一愣,没什么好不好的,还是老样子.
哦…宇春没了下文,忽然尴尬的不知说什么好.暧昧而窒息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压抑的喘不过气.
宇春.
笔畅放下杯子,认真地望着她.我这次来,是有些话想对你说..或者说..表白吧.
她不自然的笑了笑,紧张的望着她.你..不想听的话,可以走.
宇春抬了低着的头,你说,我听着,
接下来的三小时是宇春经历过的最与众不同的三小时.她曾经用三小时读了朱自清的散文,用三小时翻译了伏尔泰的诗歌,用三小时陪Mei烫了头发,用三小时做了阑尾炎粘连手术.她从未想过今天居然会用三小时听一个女人对自己表达心声.
但她一点都不觉得可笑.
笔畅只觉得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可到了眼前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比如一年来发生过的事情,她曾经交过一个男朋友,可最终还是提出分手.分手时那个男人对她说笔畅,我总觉得你把我当作了某个人的替身.
笔畅无言以对.
她总是会在分开时不由自主地嘱咐他吃晚饭,尽管她也知道也许他会是这个世界上生物钟最准的人.可她依旧控制不了自己,在每周末习惯性的去取中药,然后拎着纸包站在路口不知所措.
她总会重复为她做过的事情,可之后总是可悲的发现不是弄错了对象,就是丢失了主语.
你说,这算不算为爱保留一个习惯?
在最后笔畅笑着问她,宇春低下头来,用手上的戒指去磕碰她的.说笔畅,你真傻.
笔畅伸出手去拂开宇春落下的长刘海,忽然尖叫起来,哎呀宇春!杭州的火车要误点了呢!
圣诞节的下午,Van开始去送宇春和笔畅.
坐在后坐的宇春始终盯着窗外看,她看到所有的景物模糊而飞快的向后奔跑着,如同当初离家的样子.上海的阳光灿烂的射在她眼里,她瞪大眼睛向看清光的源头,克终于疲惫与晕眩.宇春轻轻闭上眼睛,把头靠在笔畅肩头.
到车站的时候已经快发车,笔畅与宇春在站台上沉默着,周围的火车一列列鸣笛,离去,留下一个个不知何方的背影.笔畅点点宇春发红的鼻头,说小女孩儿,不许哭.
我也不知道说了这么多你听了没有,你从来就傻呆呆的.
如果实在累得受不了,就找个人嫁了吧.我不在你身边,这确实挺那什么的.
但是你得记得我.
笔畅认真地说,转头看了看Van.然后郑重的伸出来手,记住哦,我叫周.笔.畅.
我叫宇春.
她接过她的手,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不出声.半晌笔畅打破沉默,她说宇春,我觉得我对你一直是一种真实的错觉.
在列车员三次催促后笔畅走上列车,像门外露出半边身子,轻吻宇春地眉心.她听见她对自己说,宇春,我爱你.
然后大门被关死,列车启动的霎那她望见笔畅从窗子探出头来,对宇春喊宇春!下雨的时候别忘了收衣服哟!
看着笔畅拼命的对她挥手而列车已就毫无留意地向前启动时她忽然觉得心像被撕开了一样尖锐的疼着.她跌跌撞撞的向前奔跑,追赶着笔畅的脚步,她对她拼命的伸手,笔畅.笔畅.你不要走.
她终于明白当初遗落在北京的不只是那个白色的帽子,还有自己沉溺在笔畅身上的心.
然而一切只是徒劳,她只能伸手握住周围空旷的空气,然后虚无的放开.
她终于停下脚步蹲了下来,把头埋在臂弯里肆意的哭泣.Van从身后扶起她,宇春,不要哭了,我们回去.
宇春条件反射的抓住旁边唯一真实的东西,哭得说不出话来.Van感觉怀里的人像片薄纸般瑟瑟颤抖着,他听见她小声的啜泣说,你..你们不要离开我了…
他并不知道她说的是谁,也没有去想.只是在下一秒紧抱住了怀里虚弱的身体,说好,好,我不离开你.
宇春依旧哭着,天慢慢黑了下来,火车已经开动好久了.
她说她对她是一种真实的错觉.
可我们之间的错觉,始终不能同步.
作者: 畅春园春水 2007-1-4 18:08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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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回复:【四部曲完结篇】 不弃 作者:猫小喵
Chapter.15
回去之后宇春大病了一场,高烧中昏昏沉沉的睡了两天两夜.春水反反复复的换毛巾,擦酒精.Mei第一次知道这世界上除了牛黄消炎片还有这么多稀奇古怪得药名.针打过了,药吃过了,可始终不醒来.宇春在昏睡中不停的嘟囔着什么,像沉浸在一场漫长的梦里,挣扎着逃不出来.
在十二月要过去的时候宇春醒了过来,当时春水和小喵正用小小的锅褒鸡汤.Mei满头大汗的跑来跑去,洗了一大盆红枣.小小的宿舍里洋溢了温暖的香气.宇春吸了吸鼻子,把半边脸埋在被子里闷闷得说,春水,我饿了.
二月的最后一天宇春放学后没有回宿舍,她双手放在口袋里静静的坐在台阶上看熙熙攘攘的人群.十二月得病后一下让她明白了很多东西.她想她终于可以释然的度过在上海的日子.她与笔畅之间存在着太多名词,距离,暧昧,漂泊,异类,和无法到达的爱情.她不确定或者说没有勇气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只知道自己就像粉笔画出的射线,遥远的寻找着终点.而笔畅的出现是个意外,死死的霸占了另一端,拦截了一切退路.
她睁开眼睛看见校园里的美女们已经开始脱下棉衣换上赏心悦目的裙装了,耳机里小喵圆润的而低沉的声音出现在电台里:
明天我们将步入阳春三月,今年的三月一日将是上海最温暖的春天.明日有小雨,请各位做好外出准备…..
宇春透过树梢看上海不可多得的蓝天,深深的出了口气.
三月来了,春暖花开.
之后的两年宇春过的平淡而满足.没课的时候与春水Mei她们溜出去吃酒酿圆子,有课的时候安然的坐在人群之间专心而认真的图画着黑板上的图案.放假了会背着大大地包束起头发游走于上海的四周边缘,穿梭在上海的大街小巷时塞着耳机,旁若无人般的低头走路,安静得像条虫子.
两个女人之间的爱情太遥远,她没有勇气去接受去回应,甚至连让春水Mei知道的勇气都没有.
她承认她是懦弱的.
于是她没有和笔畅联系,没有去找她.适当的保持着距离.她以为她几乎忘了笔畅.
于是在她研究生毕业的一年后当Van对她说宇春,你嫁给我吧时她几秒钟之后,就点头说好.
然后Van开心的拉着她大笑,她在一边努力的思考,我做了什么?
可她已经没有了反悔的余地.
她把一切想得太简单.她以为男女之间的爱情好像顺理成章到不需要考虑的地步,而两个女人的感情,甚至不能称作爱情,是异类.而平心而论Van这三年来对宇春很好,甚至比笔畅还要出色.可她总觉得自己与他的关系,还远远不到谈婚论嫁的程度.
但她想,就这样吧.他所做得让她没有资格拒绝他的要求,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真正的安定下来,从一个人身上转移到另一个身上,把那种汲取温暖的本能.
有些自暴自弃的,这样吧.
她们有勇气确定自己和笔畅的想法.没有勇气.
Mei听到消息后吃惊的尖叫,春水低头沉默不语.只有小喵异常认真的盯住她的眸子,说chris,你想好了么?
她避开她的目光,有些小心虚的咬咬牙.说是,我想好了.
于是宇春就这样把自己嫁了出去,在自己二十六岁那一年.
后来想想有些可笑,那年二十七岁的春水研究生毕业正学习研发色彩搭配,在一家外企做白领.并跃跃欲试的有炒掉老板的打算.Mei在广告公司任职,她独特的思维和风格让她的作品不断出现在上海的街头.
而她,居然把自己嫁了.
她匪夷所思的挑好最后一枚指环.一切改变得太快,二十六岁,自己真的已经老了.
她将那枚璀璨的钻石戴在右手无名指上,穿着白蓝工作服的售货员小姐微笑的提醒她,小姐,婚戒是应该戴在左手上的.她抬眼看了对面精致的面孔,复杂的低下头,手指移到左手无名指的苗银飞鸟上,硬是舍不得摘掉它.她从古朴凝重的颜色上转过神来,看着绚烂的光芒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心底有股莫名的疼痛,正一点一点的延伸,隐隐的膨胀开来.就像一条细长的丝,一下一下的牵扯着生疼,疼得她几乎落泪.
她与Van选好了日子,在她二十六岁的九月.她发现总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事发生在九月里,比如与Van结婚,比如遇见笔畅.有时她会在Van神采飞扬地说着结婚事宜时突然走神,待回转过来冷不防的问一句,阿凡,你真的要娶我么?Van每次都奇怪的望着她,干脆的回答,是啊!
作者: 畅春园春水 2007-1-4 18:09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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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回复:【四部曲完结篇】 不弃 作者:猫小喵
宇春曾不止一次的想象有人向她求婚时她将怎样的心潮澎湃激动不已,可现在看来,就像讨论第二天早晨吃什么一般简单,平淡的不可思议.
宇春觉得自己落掉了一个思考的过程.
太草率,太草率.
宇春笑着摇摇头,说阿凡我累了,明天再说吧.
夏天很快就到来,上海的八月热的不象话.毫无缘故的,宇春猛然怀念北京弄堂里冰凉的梅子茶.
有时待得闷了,宇春想北上走走.去哈尔滨或者大连躲避夏天.可总会在兴趣盎然的研究怎样走才合适时才蓦得想起来,自己已经是准新娘的身份了.
在结婚的前一周宇春独自一个人去了北京.她背着双肩包穿着T恤和牛仔裤,完全是学生的样子.她静悄悄的没有惊动一个人,在王府井东方新天地的二楼她为自己选购了婚纱和发饰.当手抚摸过柔软而质地优良的布料时那种从心底涌起的酸楚大于即将披上婚纱的喜悦.她在几乎止不住想哭时故作轻松的指了指其中一件,说,就这个吧.
那是很简单的式样,略拖得裙尾,细密的蕾丝,长长的缎带绕过手腕.腰间缀满了乳白色的珠串,宇春感觉闷热的有些晕眩,就随手指了一件,就这个吧.
很随意的,就如同她选择了他一般.
离开北京的时候她在机场给笔畅打电话,那边很嘈杂,几乎听不到笔畅的声音.她愣愣的呆了几秒,望着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说,笔畅我要结婚了.九月.
我没有忘记你笔畅,真的没有.
希望你能幸福.我说过我们只是过客,不需要认真与留恋.
那边依旧车水马龙,话里话外宇春仿佛置身于两个世界.过了好久,她听见笔畅的声音幽幽的传来,你在北京?
她无声的挂掉电话,广播已经提示登记信息.
她轻轻婆娑着装着婚纱的盒子外打得丝绸蝴蝶结,淡粉色精致的像公主的礼物.她抬手把碎发掖在耳后,走上了传送带.
Chapter.16
一星期后,婚礼如期举行.
那天清晨本来万里无云,可忽然就下起了小雨.宇春穿着洁白的婚纱看着镜子里自己精致的脸,依旧如从前的年轻而美好.年华如流水般从她身上流走,却没留下一点印记.
春水与Mei穿着浅粉色的小礼服一同为她披上了头纱,在一片雪白的氤氲中宇春美的像个脱俗的天使.春水望了相识二十三年的好友忽然就有些鼻酸,旁边的Mei呜咽出了声.
宇春缓缓站起来,裙尾像花瓣一样撒落一地.她伸手拢住她们,说春水Mei,我爱你们.
当宇春从黑色奔驰中踏出的时候雨忽然下大了,她仰起脸想看清天空的样子却一把被Van横抱了起来,晕眩中她看见了细密的雨丝厚实的砸下来大事了她的脸.她闭上了眼睛.
那是宇春看到的.
在教堂不远的屋檐下,她看见新郎在发出如东北汉子般豪爽而骄傲的笑声中把新娘抱了起来,她腰间的珠串翩迁起舞,与裙角一同旋转.
那是笔畅看到的.
笔畅站在下了雨的檐下静静的观望对面的幸福,水珠一滴滴从瓦片上滑下坠落.笔畅忽然就想到无数次与宇春等地铁是听见的声音,那些过往终于凝结成已故去的往事,疏散的虚无缥缈.
然后她摘掉了眼镜,蹲坐在地上,紧紧地抱着膝盖.
上海真冷.她轻声说,眼泪终于止不住滑落下来.
在古老而神圣的教堂中,神父手拿圣经阅读着.苍老而祥和的声音回荡在天使的头上.他问Van,亲爱的孩子,你确定要娶李小姐为妻并且无论战争贫穷生老病死不离不弃么?
是.Van挺挺胸,自信满满.
神父把目光转向宇春,那您呢,美丽的小姐.您确定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始终如一的等待您的爱人——这位先生么?
宇春没有声音,眼睛低垂着目视前方.
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待宇春地回答,可她依旧沉默.教堂里安静的可以听见Van焦急的呼吸声,Mei望着宇春沉静的侧脸小声地叫她的名字,宇春,宇春!
Mei和春水看到宇春微微侧头,眼睛不看她们但嘴角上扬,很明显,她笑了.
然后她转过身,望着Van说阿凡,你确定要娶我么?
宇春你怎么了…?我们不是说好…Van有些着急,口气也粗重起来.
回答我的问题.阿凡.宇春抬头直视她的眼睛,你会不会在每周末领我去看中医?会不会带我去看电影?会不会带我走遍上海的大街小巷?
谁都不知道宇春问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做什么,Van深吸口气似乎在平定自己的耐心.好的宇春,以后我一定带你去好吗?我们办完婚礼就一定带你去.他说着想伸手拉住她的肩膀却看到宇春向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身体像触电般颤抖起来.
宇春象没听见一样依旧满脸平静,你知不知道我最喜欢吃什么?我最喜欢什么颜色?我什么时候会孤单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会胃痛我和Mei春水之间的时候你又知道多少??
她望着Van一字一顿地说,最重要的是,你会不会在我找到幸福时主动退出或者等待?
Van第一次看到宇春咄咄逼人的说出这么多话,他心里空荡荡的忐忑不安.Van上前握住宇春冰冷的手,沙哑着嗓子低声说,好好,我都能做到,只要完成婚礼我一定….
是么?宇春没有挣脱,打断了他的话.
气氛一下凝固起来,Van忽然觉得宇春离他很远,他抓紧她的手,喃喃的叫她的名字,宇春…..
宇春轻轻推开他,一点点向后退去.她放开他的手,抬起头嫣然一笑.
那么…凡…你放过我吧.
就像彼岸盛开的花朵,惊艳得如同流芳百世.下一秒宇春转身,反手摘掉头上的发冠与嫁纱,提着裙子跑出了教堂.珠串像流星样打在她手上.小喵站起身来拦住了VanMei春水欲追的脚步,望着那个纤弱的身影奋力推开沉重的木门,偌大的光环笼罩着她.她若有所思的微翘嘴角.
总有一件事,会让你真正的长大.
在宇春跑出的瞬间神父在胸口划了个十字,双手合并祈祷着,
愿神保佑你,我的孩子.
宇春跑出时经过广场激起了一大片鸽子,笔畅在鸽子翅膀的扑棱声中抬起头,看到一身雪白的宇春脱掉了高跟鞋,肆意的提着婚纱奔跑在雨中.
她站起身,无声的笑了.
作者: 畅春园春水 2007-1-4 18:09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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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回复:【四部曲完结篇】 不弃 作者:猫小喵
Chapter.17
宇春觉得自己要死去了.
在神父问她时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她以为她与笔畅和Van之间的感觉是相同的,自己所贪恋的不过是他们所给予给自己的温暖.可今天她终于发现,原来对Van,是给予与接受的过程.而对于笔畅,是交换与分享的保管.
真得太草率,太草率.她自己太自私也太轻视,轻视了自己,低估了笔畅.
她想,原来任何人在上帝面前都是诚实的.于是她逃离了Van,逃离了教堂.她慌忙的不知道要走哪条路,只是单纯的想知道,哪个旅程,才能让她通往北京.回到她身边.
宇春觉得自己很累,却不能停歇.所以当有人拉住她的手时她的第一感觉不是惊恐,而是解脱.
然后她在奔跑的丝缕岚风中触碰到带着她飞翔那个人手上的苗银戒指,那种相似的温度和速度让她几乎怆然泪下.
当她们停下的时候又是在小巷中,空无一人.要不是宇春身上的婚纱她真的会以为自己是在她二十二岁的北京.雨后的巷子里散发着潮湿的青苔味道,宇春抬起头看对面的人,无边的眼睛,半长的头发,花样的片孔.她轻轻喘着,问她.
我们刚才跑的,有没有0.5英里..?
三年.她们居然这样重聚.
笔畅,我怎么总欠别人时间上的流水帐?我欠Mei春水二十六年,又欠了你四年.
那你怎么办?
还吧.
还?笔畅平顺呼吸,挑眉笑了.你怎么还?我等你等的都成妇女了李小姐,我已经三十岁了.
宇春沉默不语,低着眼睛咬住嘴唇.那样的表情让笔畅有些许的不忍,她刚要上前却看见宇春抬起头来,异常认真的望住她.
我们连性别都不在乎了,还在乎年龄么?
我欠你的,你总要给我个机会还.
不然我会后悔.笔畅.
她被她的话扼住了喉咙,半晌说不出话来.在宇春闪烁着碎紫色光芒的眸子里她看见自己嘴唇颤抖,然后张开双臂,将宇春拥入怀中.宇春死死环住她的腰,像生怕丢了玩具的孩子.
笔畅,哭的时候别忘了把眼镜摘下来.
还有.宇春用下巴蹭了蹭笔畅的肩膀,她听见她在耳边对自己说,
笔畅,我爱你.
只是一句很简单很简单的誓言.她曾经在一场独角戏中主动地对她说过.在那个依然年轻的夏秋之交,她用自己的话为那句承诺画上了另外一个半圆.
笔畅笑了,拢拢宇春柔软的发丝.她轻轻开口,抬手摘了眼镜.
宇春,你还了.
宇春笑着闭上眼睛依在她怀中.天地之大,她所要得不过是她的爱而已.任年华流逝红颜老去,她在乎的,也不过是她与她的二三事.
那年九月的那场婚礼,成了两个人的流年,一个人的孤单.
彼岸的花朵已经盛开,这岸的烟花即将熄灭.仁慈的上帝啊,您能否宽恕我们的罪过?
两天之后宇春回到与春水Mei的家,春水抱着双手站在落地窗旁望到楼下宇春从计程车上下来与同一辆车的女孩子说了些什么,之后目送那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女孩儿离开.
她”哗”的拉上了窗帘.
二十分钟后她们三个人坐在屋子里,沉默的对峙着.春水始终冷眼打量着对面的宇春,眼里弥漫了二十年来从未有过弥天大雪般的陌生.宇春不说话,安之若素的坐在那儿垂着眼睛不看她们.外边暗红的太阳凄清昏暗,刺眼的西沉入心底.最终靠在沙发上的Mei打破沉默,漫不经心却极其刺耳的问,笔畅是谁?
宇春抬头看着她.笔畅是我爱的人.
哼.Mei不屑的笑了,李宇春,你好像忘了你是个女人吧?
我知道.宇春一脸淡然,镇定的对上Mei的眸子,Mei,我这次回来不是和你们吵架的,是来赢取你和春水的同意的.
你他妈想都别想!
Mei”啪”的摔碎了手里的杯子,愤然的站到宇春面前.李宇春你到北京两年上大学就学了这些东西了?还他妈还和我完颓废了?还搞上同性恋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
Mei!
春水沉闷的声音在Mei背后响起,不大,却不容置疑.她打断了Mei的话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注意自己的情绪,然后径直走到宇春对面,瞳仁里是说不明的深邃.他沉稳的轻声说,我只问你一次,你是选择Van,还是放弃周笔畅…?
她看到宇春冷傲而倔强的表情像涅磐的凤凰,然后轻轻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不.
它打破了春水与Mei所有的可能和期待,春水冷笑着坐回沙发上,李宇春,在你的逻辑里两个女人也可以相爱?
宇春没有表情,不卑不亢的站在那儿.Mei蓦的勃然大怒,像一只被激怒的小兽般三步冲了上去,抬手就给了宇春一巴掌.她听见她刺耳的说,你滚!你个变态!别再回来!
力道太大.宇春被打散了头发,捂着脸因为惯性回转身去.Mei觉得掌心火辣辣的疼着,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春水几乎在同一时刻冲上去拉住了Mei,皱着眉头望着宇春的背影.宇春的名字被卡在喉咙,无论如何也喊不出来.房间里一片窒息的宁静,宇春终于缓缓转过身来,嘴角是一抹触目惊心的血丝.
春水看到她的神情疲惫而释然,这比暴怒或冷漠更让她们手足无措.之后宇春沙哑的声音缓缓弥漫在房间里,压得她们透不过气来.
春水,你为什么爱上子墨呢?是因为他的名气么?
Mei,你那时为什么爱上卡其呢?因为他家里有钱么?
我想,都不是吧.
我爱笔畅和你们一样..那是一种很纯粹的爱,就像你们的爱.我爱的是笔畅这个人,不是她的性别.
同样是爱,可为什么..你们不能原谅我呢…..?
春水望着宇春的眼里蒙上莫名的水雾,她抬起颤抖的手擦掉嘴角的血,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白色的身影哀伤的隐痛着.
谁也没有注意,在她转身的那刻有些水滴从眼里滑落出来,打湿了地毯.
她真的没再回来.
作者: 畅春园春水 2007-1-4 18:11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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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回复:【四部曲完结篇】 不弃 作者:猫小喵
Cahpet.18
26岁那一年,宇春离开上海去了苏州.
她走的时候狼狈不堪,除了钱,证件,手机和信用卡什么都没带.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固执的选择这个与她名字有一字相同的城市,她不想回北京,也不准备在上海.她小心翼翼的存活在上海的四周边缘,无法走入内心的空旷感.
宇春在电台找了个位置,播出午夜档的节目.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适应夜间,潜伏,以个人生活.拿到第一笔工资那天她去买了个MP3,每天塞着耳机来来往往,这次真正的,旁若无人.
她愈加觉得苏州是个完美的城市,有精致的园林,精致的风景,精致的人群.她忽然发现自己只有不断的行走在不同的城市才能发现这个世界的美好,没有人会知道这样一个刚从自己身边经过的漂泊陌生者竟然是个Les.在这个地方,不会有人让她大喜大悲,让她痴迷留恋,让她心痛得无法自拔,让她愧疚的不透一息.
就如同寻找玩具的孩子.她无法停下自己的脚步.
感谢您收听今天的chris’s colour,祝您每天愉快.
她每天都听着自己轻柔婉转的声音消失在耳机里然后对工作室外得导播竖起拇指,放下耳机拿起风衣静悄悄出门,看着万家灯火,华灯初上,车辆来往频繁川流不息,深深的出口气.她听见王菲在唱,这样很好,什么都不少.
然后她对自己默念,对,这样很好,我什么都不少.
十二月快过去的时候宇春在书店的货架上看到了春水的作品,那是一本建筑杂志,宇春在上边看见了自己熟悉的笔调.整个建筑用了华丽的色彩,很难描述的瑰丽与妖媚.可说不出的和谐.
在杂志里附加了建筑草图,旁边是设计者和绘制者的访问.在那里她看见了自己熟悉了二十六年的名字:
江春水.Mei.
照片上得她穿着GIVH SHYH的职业套装,盘着头发打了丝巾扣,干练而知性.杂志上说春水因为色彩搭配一夜之间成为上海最年轻的商业女强人之一,那上边的春水谦逊而骄傲的笑着说自己把每一种颜色都看成一个人,有着自己的名字和性格.而她把这种颜色的名字,叫做Chris.
Chris,神的孩子.
宇春在心里默念,纤长的手指轻轻抚摸杂志上陌生而熟悉的面孔,把杂志放回原位.
小时候那些关于公主的梦想,她们先做到了.那些”去上海做白领去北京做写生”的奢望,她们成功了.
…自己,也放心了吧.
那天晚上宇春旷工跑到大桥上去,迎着拂面而来的风展开双臂开心的笑了.
现在的春水是商界红人,Mei是身价倍长得设计师.命运终于在它们之间划开了一道分明而深刻的屏障,无形的存在着.
只有宇春知道,那天她是真正开心的笑了,真正的开心.
她以为她终于把遗落在北京的心,丢失在上海的二十六年统统抛在脑后,不遗.余力的.
那年的九月,宇春失踪了.
春水一直在寻找她,Mei表面上叫她不要再回来可每到周末就拿着掸子一点一点地把她的房间清扫干净.然后坐在宇春柔软的米色地毯上望着窗口的透明风铃发呆.
她们不知道宇春可以支撑多久,只知道自己快支撑不住了.
从九月到来年三月,她们经历了身份到价值最大的变化.九月的宇春是落跑的新娘,九月的春水是野心勃勃的小白领,九月的Mei是有创意无机会的设计师.而三月,春水是D-tian公司总裁,Mei是首席设计师.宇春,是她们心里的一个回忆.
春水忙着去各地出差时会注意那些白衣秀气的女孩子,她们无一不是美丽的,可就是缺少了那种宇春特有的东西.说不出具体,或许是默契,或许是流年.
有时坐在大厦的吊椅上她会走神,宇春会不会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伸出细长的手臂盖住她的眼睛,悠扬的嗓音如同十来岁时的豆蔻年华.
幻觉如此真实,以至于不得不相信.
幻觉一直坚持到四月的一天,春水从小喵那得到了宇春的消息.
小喵去苏州为电台采集声音,在苏州电台里她按照台长的帮助去拿借江南小调的带子.在资料室的拐角处,她看见了宇春.
宇春剪了短发,整齐的盖住耳朵和侧脸.胖了一点,看起来像个空灵而乖巧的娃娃.
小喵一时间没了语言,那年九月那个提着裙子跑出的背影成了她最后的印记.她愣愣的站在那儿,喉咙不断哽咽着.
作者: 畅春园春水 2007-1-4 18:12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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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回复:【四部曲完结篇】 不弃 作者:猫小喵
然后宇春轻轻侧过脸来,她身后的阳光灿若锦绣,白亮的琬若星辰.她看见她对她轻轻一笑,转过身来.
小喵.
依旧是一年前她们初遇的样子,那几乎没变的容貌和声音让她潸然泪下.
宇春二十七岁的九月.一年之后.她接到了春水和Mei的电话.
春水与Mei去苏州考察中国古典建筑构造,”顺便”见见宇春.她们精心而小心的下帖子,做样子,唯恐给她带来一丝一毫的伤害,可却不知道,这分外的客套让宇春珞下从未有过的伤疤.
宇春看见正式的Sun-rich帖子开头上”尊敬的李宇春小姐”愣了身,那片薄薄的殷红色仿佛要滴出血来.旁边的同事夸张的大叫, Sun-rich诶~你朋友真有钱,宇春你去不?
宇春漫不经心而随意的将帖子丢在一边,挑眉淡淡地说,为什么不去?
春水和Mei很早便到达Sun-rich,选了个靠窗的座位.五点三十分,宇春比预定晚了三十分钟.
五点四十五分,春水与Mei望见道路那边停下一辆计程车,之后宇春出现在那边.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大大的衬衫,蓬乱的短头发.她们看着二十七岁仍像个小女孩儿一样的宇春跌跌撞撞的跑过来,满脸阳光,和一年前截然不同.
穿着礼服的receptionist狐疑的看着这个穿着邋遢的女孩儿蹦蹦跳跳的推开旋转门,小跑着向两个衣着考究的女士奔去.看她跑来时Mei觉得她和宇春仿佛隔了一世,遥遥不可及.一年的时间似乎她的记忆只停留在去年九月,所以当宇春坐下时Mei第一句呆呆得问,还疼么?
什么?宇春一愣,随即笑开.呵呵早忘了,哪还记得那么多?
三个人一时没了语言,宇春也不客气,低头大吃起来.春水摇曳着手里的红酒, 她杯中的CH Lafite在她的摇晃下不断的翻转,像暗红的绸缎,纠缠不清。春水淡淡地问.你和笔畅怎么样?
很好啊.她眼都没抬脱口而出,不再说话.那是宇春心地无法触碰的伤疤,隐隐的疼着.
那你呢?
Mei接着问,宇春一怔,抬起头来嘻嘻一笑.我还能怎么样,凑合着生活吧.
整个过程中宇春始终是笑着的,纯真而美好.春水与Mei做梦也想看到这样的宇春,克这次她们感觉到的,只有深深的悲哀.
宇春.春水终于忍不住看她这种几乎自暴自弃的表情.你觉不觉得,应该回上海?
回上海?为什么?
宇春显然不够专心,嘴里还叼着一根鸡翅膀.
你有很大的潜力,并不比我们差.你何苦这样压抑自己呢?
我没有压抑自己,春水.
宇春咧嘴对春水笑,露出沾了果酱的牙.春水皱着眉头看着她,在宇春看来,那是一种怜悯.
可你根本不快乐,宇春.
你一只拿你曾经不算错误的错误惩罚自己,你已经把自己埋进了深渊.
宇春,我原来以为你是我们三个人里最让我放心的一个,最有出息的一个.
宇春,回去吧.回上海或北京都好,安定下来吧.
宇春不说话,低低的埋着头.安静的坐着.沉默了五分钟她轻轻抬眼,睫毛像蝴蝶一样飞动.
春水,你知道我为什么像个傻瓜一样么?
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傻瓜才不会被人责怪讨厌.我本想这样一辈子的.可是春水,你打碎了我的奢望.
其实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安定下来,我习惯了漂泊.也许只有漂泊,才能让我安定.
宇春抬起头,不再笑,也不再有任何表情.眸子清澈的如同碧蓝的大海,恬静而沉稳.这才是一年前的宇春.
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春水Mei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宇春这样说.没有拥抱与再见,就如同生意谈好了,轻描淡写的扫过.
她知道自己真的应该想一想了,想一想自己现在像个傻瓜的蠢样子.
她一直在想,从看到她们出现在杂志上那天起.像究竟怎么样才能陪得上春水与Mei.现在的春水和Mei穿着昂贵的职业套装,用Chanel的眼影和Tiffany的银饰.她们无一不是最前沿的代名词,一举一动牵扯着商界的风云.而笔畅在北京也已经是颇有名气的画家和设计师,自己和朋友的公司初具规模.
她总是对她说,宇春,我也可以养着你啦.
今天看来,是多么的可悲.
宇春站在办公室的大落地窗前,没有开灯.她看到自己脚下来往不断的霓虹车灯尖叫着照亮了她的脸.她在擦得发亮的玻璃中看到了自己的样子,未施粉黛而苍白无神的脸,没细心整理过的头发干枯而蓬松,破旧的牛仔裤恐怕已经穿了一年了吧?
她对着自己的影子冷笑,心里溺满了酸楚的悲哀.这样的李宇春,有什么资格和她们在一起?
她们,是最高贵的天鹅.而自己,是低飞的燕雀.
终于终于,二十七年的情谊在众人的利益面前显得那样微不足道.自己与她们可能一辈子也不可能回到原点.心里的塌陷让宇春疲惫不堪,她深深地感觉无能为力.就像蝴蝶破蛹而出时那层小小的薄膜,春水,Mei,笔畅在外边观望着她.她无论如何也挣扎不出,成为永远无法到达的伤痛.
几乎透支的疲倦和欲哭让她不想思考,她开始厌烦停留,骨子里存在的不安与淡漠终于还是无可避免的爆发出来.她是那么倔强而固执的人,当一些人或事情让她疲倦时无论她有多么珍惜,也会选择长久的逃避与抛弃,
她用手支起身子,拢了头发快速打印辞呈,删掉电脑里所有她喜欢的歌,她写的文件,看着曾经的一片片心情像落叶般飘走她心里麻木的没有一丝感觉.她发现自己对于这个城市真的没有一点的留恋,我真的属于离开.她自嘲一笑,闭了电脑.之后把办公室的钥匙顺着门缝丢进室内,轻轻的走出大厦.
她去二十四小时的小衣饰店买了播的灰白裙子,去理发店打理的头发.出门时她扔掉了身上穿的衣物,在门前稍作停留,固定好手上的苗银戒指,背着包拦下计程车.
在车上她给笔畅打了电话,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开心地对她说,笔畅,我要去北京了呢.
那边笔畅快活的笑了,宇春也笑了.一个想着几个小时后的重聚,一个想着十几小时后的分离.
计程车里的司机轻轻咳嗽,宇春抹了Lancome的香水,从脖颈到手腕.那么认真.
到了该离开的时间了.
作者: 畅春园春水 2007-1-4 18:12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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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回复:【四部曲完结篇】 不弃 作者:猫小喵
Chapter.19
午夜的时候宇春到了北京,莫大的归属感让她有些小小得开心.笔畅在电话里对她说有些数据没有处理完,大概晚一些回家.宇春很乖的应着笔畅的嘱咐,挂掉电话去便利店买了蔬菜水果和酒,站在镶了白炽灯泡的牌子下发呆.
北京的夜晚比上海安静,比苏州喧闹了好多.
宇春感觉有些发冷,她喝光了杯子里的热奶茶,耸着肩膀跑回了家.
终结了.
笔畅回家时家里一片昏暗.她轻轻换上拖鞋走向发亮的厨房.她看到餐厅里宇春安静的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她,盯着窗外色彩斑斓的灯火发呆.她蹑手蹑脚走到她身后,透过昏黄的烛光眯着眼睛打量宇春浑然不觉得侧脸,轻轻的从后边笼住她的肩膀,感觉怀里的身体一僵,细微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着.
回来了?吃饭吧.
宇春得表情有些奇怪,努力抑制着心中的不安.笔畅看着满桌的饭菜和红烛的灯光嘻嘻的笑起来,宇春,今天什么好日子呀?
什么好日子?也没什么.她低头笑笑,就是我回来了,给你犒劳一下.
她为笔畅斟上半杯红酒,甘苦的气息酝酿在空间中,暧昧而复杂.宇春抬头凝视着笔畅的脸,掠开她被风吹乱的碎发.
笔畅,秋天到了,在家也要多添衣服.
要按时吃饭,别玩命的挣钱.
你的眼镜不要乱放,你总是找不到地方.
睡前要吃一个苹果,冬天要喝汤,不许再喝冷水了.
还有.她举起杯轻轻碰了一下笔畅的,今天晚上破格让你喝一点,过了今晚就再也不许喝酒了…笔畅..你的身体…太瘦了……
笔畅抿着嘴点头,表情幸福的像个被宠的孩子.宇春有些泫然,抬头假装一饮而尽,不经意的拭去眼角闪烁的晶莹.
几杯下去宇春有些喝醉了,笔畅把她抱到床上刚要离开却一把被她环住了脖子,她的眼睛看着她的,宇春笑嘻嘻的问,笔畅,你爱不爱我呵.
宇春.她拿下她的手,你喝醉了.
我才没有!她倔强的抓住她,使劲将她拉到床上.笔畅觉得宇春有些奇怪,刚要开口问就被一团温热恍住了心神——那是宇春得嘴唇,轻轻的落在她的脸颊上.就像飞鸟的羽毛掠过她皮肤那般轻柔,微痒,却胜过一切美好.
笔畅无措的拉开她柔软的双臂,宇春..你…你怎么了….
宇春没说话,像一朵诡魅的花儿般缠住她,细长的手指精灵样的弹跳在笔畅的脊背上.她轻轻靠在她的颈窝里,在感到热量源源不断地从她身体上传来时轻轻笑了,得以而释然.
笔畅拼命止住心中涌动的潮水,绯红着脸按住宇春不安分的双手,深深的出了口气.
宇春,你怎么了?
笔畅,你爱不爱我?
对面的宇春模糊的轮廓轻轻歪头,巧笑着问道.像无邪的孩子一般.
…..呃….当然……
笔畅肯定地回答却又迟疑着,答案刚出口就感觉宇春蛇一般偎进她的怀中,微微轻叹着.那就好了.
之后的手像藤蔓那样绕上她的腰肢,带着独特而纯净的味道.笔畅终于环住怀里柔软的身体,在笔畅握住她的手时她说笔畅,我很好,只是突然想留一点东西给自己.
后来的后来,是一场冗长而华美的梦.梦中分不清谁先缠住了谁,谁的眉皱着,谁的泪落下.泡影光速般前进,色彩璀璨而绚烂,华丽而鬼魅.梦里宇春听见有个少女的笑声由远至近的传来,清朗如铜铃般,那个女孩笑着问她,宇春,我们走了有没有0.5英里啊?
她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幻觉,只听见那个女孩的声音渐渐随风漂走,如浮云般飘散.
终于在天蒙蒙亮时笔畅睡着了,紧紧抱着怀里的宇春.她尽小心的推开她的怀抱,去盥洗室洗了澡,清理了东西.套上自己的裙子.她尽量不去看笔畅沉睡着满足的脸,拿着包跑出了门.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个骗子,用自己所谓的偿还骗了她们之间最后的距离.
9月18日上午8:00,李宇春买了去上海的机票.离开北京的时候她没有回头,没有哭.
在宇春离开笔畅的一个小时后笔畅醒来,她下意识摸向身边,还有一丁点的余温.盥洗室传来哗哗的水声,她嘴角浮起一抹微笑,拉开了窗帘.
之后她去盥洗室找她,推开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她哼着小曲心想也许在厨房,在转身出门的霎那余光瞥见了墙上的镜子.
那上边是用淡粉口红写得字,还带着熟悉的淡淡余香:
作者: 畅春园春水 2007-1-4 18:12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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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回复:【四部曲完结篇】 不弃 作者:猫小喵
Please remember my name.Thank you.
下边是用过的口红,盖子上的金色小字标注了口红的牌子,那时宇春最喜欢的,left.她想象着宇春念读时舌尖顶住上颚时的可爱样子,抬手砸碎了墙上的镜面.
李宇春,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留给我的最后的东西?
笔畅出门的时候没有整理家,暧昧的空气渐渐散去,如丝而止.
12:20分,宇春回到上海她们三个人的家.她掐算好了她们已经离开,然后轻手轻脚的打开了房门.
一年,她们没有换地址,没有换锁,连宇春屋子里的摆设也没有变.
宇春小心翼翼的走进自己的房间,抬起头打量四周.墙上的缅栀子还是娇艳的开着,有阳光从窗帘后射入,把米色的床单照耀一片刺眼的白光.她轻轻触摸挂在天花板上的风铃,那些透明的水晶玻璃在她手指下唱起歌来,宇春放下薄薄的白纱,拿出箱子开始收拾东西.
宇春临走前代的东西很少,红兔子,米色小熊,棉布米色长裙和牛仔裤.还有抽屉里一本厚厚的日记和笔畅送她的碧玉簪子.
她整理好一切拖着箱子走出公寓.在门口挥手叫了一辆Taxi,她对司机友好的笑了,然后轻声说.
浦东机场,谢谢.
一点零五分,宇春到达机场.在飞机起飞的四十分钟前她发出在上海拨打的最后一个电话号码的信号,给春水.
春水很快接起了电话,悠扬的声音伴着音乐响起,您好,我是江春水.
宇春觉得喉咙一紧,握紧了电话.春水,我是宇春.
宇春?那边的春水有些激动,你怎么打电话来了?
我在上海,我刚刚回去了.
你回来了?宇春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浦东机场.
…………………
春水那边开始沉默,许久小心而试探地说,宇春,你是刚下飞机,还是你..你要去哪?
我要走了,春水.
我要去国外,可能不再回来.留在这里没有意义,春水你说得对,这样虚伪的李宇春,已经没有资格再留在你们身边.
那边的春水慌乱起来,结巴着挽留她.烟..宇春你不要走,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就算你留下来,我们也可以养着你啊….
呵呵.
宇春兀自的笑了,虚无而缥缈的.春水,原来我们落下的已经这么多了.
宇春你别走!浦东机场是吗?我去找你!
不用了春水,已经回不去了.
你知道我最喜欢的是什么,是那种飞翔的感觉.
春水,我是这么不安定的人,永远留不住的.
你记不记得我们十一岁那年去Mei姥姥家路过的那块麦田?我当时就像如果这样一辈子也好,总有一天我还会回去.可我已经二十七岁了春水,再也没有回去的路了.
还有那条支离破碎的小溪.我一直在想它的尽头是什么,会不会有成千上万的鸽子?会不会是一片辽阔的花海?会不会所有的谜底都在那里?
可那到底是一个遗憾,春水.
春水从二十层急匆匆的跑到停车场,发动引擎的霎那她大声地问她小宇,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到底为什么要走?!
因为我累了,我讨厌被束缚和复杂的感觉.就这样.
很多事情,也是没有理由的.
那笔畅呢?宇春,你当初为了她有多大的勇气,难道今天连她都不要了么?
宇春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倏的被揪紧,尖锐的疼痛着.她苦笑了一下,摇摇头.
我没有不要她.而是我要的东西太任性.她给不了
而我也,要不起.
但我已经偿还给她我能给的唯一的东西.
我很抱歉.
春水远远看见机场的影子,她焦虑的对宇春说小宇,无论如何不要走,我马上就到了.
呵呵….宇春的声音轻的像片叶子,她轻轻对她说,春水,我听到你那边是南拳妈妈的牡丹江了.
春水旁边是家音像店,里边正如雷贯耳的播放着音乐.
那里是不是说“到不了的都叫做远方,回不去的名字叫家乡”....?
可是春水,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到不了的,只有会不去的.
宇春回头看到点子钟已经跳跃到三十,她微微低头拎起箱子,扶好电话.
水老大,我要走了呢.告诉mei丫头,我会记住回家的路呢.安了.
她毫无迟疑的关掉手机,在走在传送带时她感觉箱子很轻,轻到坠不住她的身体.
春水到达机场门口时在一阵轰鸣声中抬起头,她看到银白色的飞机在阳光下像个小影子.飘展着掠过上空,不见踪影.
她忽然意识到相识了二十五年的好友就在千万米的上空远去,甚至不留一点痕迹的.尖锐的疼痛让她欲哭无泪,疲倦的蹲了下来,将头埋在臂弯中,有液体浸湿了她的职业套装.
他们说人世间最狠毒的词语叫物是人非.而我们这样,算不算物非人非?
她这样顿跪着,直到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她从膝间抬起头来,在身后看到了那个无数次在宇春日记里出现的穿格子衬衣的女子——她一下认出来,那是笔畅.轻轻拍打着她的背,说春水,不要哭.
春水对笔畅没有好感,可当看到这个女人眼里与自己相同的哀愁时她终于止不住眼里的泪水,孩子一样哭出声来.
那句“水老大”和“mei丫头”,成了宇春在她们身边所留下的,最后的温暖.
笔畅在出机的传送带上与宇春擦肩而过,一个向左,一个向右,不回头.
没有化妆,一身雪白,半长头发,面无表情的拎着箱子淡漠的站在缓缓移动的带子上.没有回头,只留给她一个纤细的背影.
那是笔畅见到她最后的样子.
作者: 畅春园春水 2007-1-4 18:12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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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回复:【四部曲完结篇】 不弃 作者:猫小喵
Chapter.20
春水二十八岁那一年,宇春离开她,Mei,笔畅.去了法国.
那年的夏天短的出奇,即使是温暖的上海也不能避免.当春水一个人站在街头仰头看满天或绿或黄的叶子时她总是会驻足,眯着眼打量天.阳光照在她端庄的脸上,一片雪白的氤氲.旁边的银白奔驰里助手走下来,谦逊的对她说,总裁,该上车了.
春水收回目光安静的回到车了,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她招商,等着她投资.在众人面前,她从来就是最骄傲的江春水.
所以她便也只能把那些有关于想念和怀恋的思绪深深的藏入心底,同浮生流年一同遗忘.
第一年,宇春没有回来.春水与笔畅的公司联姻,签下了长达十年的合同.Mei奔波于上海与北京之间,她独特的色彩遍布了中国的两大城市.
第二年,宇春没有回来.那个假期他们三个大金领脱下了板板的职业套装,给自己放了假.她们一起去西藏,在传说中许愿最灵的墙前她们一个个翻看那些凡尘众人的愿望,无一不是平庸而普通的,可手触碰到那些薄薄的竹片,她们内心充满了平静的丰盈.在开满了花的高原上她们对着对岸的雪山大喊,将手放在嘴边像朵朵白云上的蓝天大声说着自己的名字.
笔畅.Mei.春水.最后异口同声的.
宇春——————————
亲爱的天使米迦勒,倘若您住在云层上,请保佑小宇快些回到我们身旁.
第三年,她们接到了宇春邮来的包裹.第一份里边有四样,Anna sui的香水,细致华丽的包装上密密的印着法语,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给春水得是Chanel的水晶鞋,精致得如同工艺品.给小喵的一份干花盒子,柔软的丝绒中包裹着一玻璃瓶干薰衣草和精油,外边打着淡紫色的蝴蝶结.
而给笔畅的,只是一张薄薄的照片.那上边是宇春依旧纤瘦的背影,头发长了很多,穿着白裙子站在普罗旺斯的薰衣草中,微微侧头,一个落寞而清秀的侧面.
可她们永远无法获得宇春地准确地址,宇春就像四处飞翔的鸟,累了就停下,停歇后继续行走于国家与城市之间.于是那张照片成了她们在她离开的这段日子里所获得的唯一信息,雪白的衣袂,乌黑的长发,左手的苗银戒指,以及永远无法触及的伤痛.
笔畅拿着她寄来的包裹会失神.她曾经拥有过那样完美的一只飞鸟,可现在却连羽毛都触摸不到.
那天冬天笔畅把公司从北京转到上海,她离开了那个房子却没有卖出.搬到宇春的房间时她对春水Mei淡淡地说,我不想一个人在那里了.我怕一个人过年时会哭得很难看.
她们不再说什么,风铃轻轻动着,发出好听的声响.
第四年,宇春没有回来.那年笔畅开始拼命工作,做设计,谈交易.因为长期不按时吃饭和疲劳紧张过度她患上了胃痛,每次痛起来死去活来的.笔畅在照例工作8小时后坐末班地铁打发时间找灵感,耳机里始终唱着一首歌: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
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
长不过一天
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哪一年让一生改变
遇见一场烟火的表演
用一场轮回的时间
紫微星流过来不及说再见
已经远离我一光年
在出站台时她忽然觉得腹腔中有些异样,之后那种不适慢慢延伸开来.她蹲下身子时一下想起上学时宇春胃痛后皱着苍白的鼻子对她说,不疼得,真的不疼得笔畅.
她蜷紧了身子,感觉器官在她身体里痉挛的样子,她几乎可以听见那种源于身体的扭曲声,她微合了眼睛,眼泪扑簌簌的打在地上.她轻轻说,宇春,你骗我.
地铁中只剩下风呼啸的声音,周而复始的没有结果.春水Mei小喵找到她时笔畅盖着灰白相间的毛围巾,缩着身体靠在柱子上,紧紧皱着眉头,浓密的睫毛厚实的覆盖着.
她睡着了.
第五年,宇春没有回来,子墨丛天津回到上海,加入春水的公司.她向春水提出结婚,春水没有抬头,说子墨,你让我想想吧.
那年Van去了国外,临走前春水她们去送他.在机场小喵表现得格外洒脱,对三十几年的哥哥毫无留恋之情.Van宠溺的看着她,然后和每个人道别.到笔畅时Van探出手,严肃而认真的,笔畅一愣,接过.两个人神情复杂的对视,她感觉他的手汗湿,越来越用力.笔畅抿了抿嘴向他点点头,轻声说,放心.
作者: 畅春园春水 2007-1-4 18:13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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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回复:【四部曲完结篇】 不弃 作者:猫小喵
Van好像忽然释然了一般,大笑着挥手离开,豪爽的像东北汉子.
我原本以为可以给你一辈子的快乐,可惜你不要.既然你有你的爱,有你的幸福.那我会像你说得那样,送你离开,还你幸福.
他忽然很怀念六年前的夏天,那时宇春对他还有着恬淡的笑容,包括最后她推开他转身跑开的霎那,对他来说,是他这辈子最无法忘怀的画面.
这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托付.
第五年年末Van在美国发来E-mail.说他一切都好,同样发来的还有一个网址,里边密密麻麻的都是英文.那是全美的作家为一次募捐写的文字,在中间她们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Chris lee.《Love will keep us alive》
那年冬天下了雪,经常在起来时看到泥泞的水泥路.Mei在没梳洗时会乱着头发穿着睡袍跑去书房看日历,眯着细长的眼睛打量淡色的纸张,然后若有所思的想,哦,宇春已经离开我们五年了.
第六年年初元旦,上海洋溢了喜庆的味道.Mei刚刚画好用丹色打底的广告就接到笔畅的电话,Mei下班拉!快下来,我们去找小喵过年.
这是她们四个人过的第六个元旦.
在小喵得酒吧笔畅和Mei嬉笑着打闹,小喵站在柜台里调酒时不时兴致好插几句.春水歪在一边笑着看她们.笔畅拿了杯鸡尾一饮而尽,指着小喵说,诶..我和小喵同岁吧?嗯天..我居然都三十七岁了….
我不也是.Mei打个酒嗝,眯着眼睛看向前方,我已经三十三了呢,春水有三十四了吧?
春水也有些微醺,喝光杯里的酒点点头,我都三十五了呢,呃…丫头..小宇是不是和你同岁啊..?
嗯嗯才不是.Mei伸出手掰掰点点,小宇今天应该是….三十三岁零十五天.哦对..十五天.
Mei无邪的笑着,你..你们都没有我和小宇相处的时间长呢..我们那么小就在一块儿了,小宇小时候好笨的..经常被我瞧不起….
恩对!春水揉揉发疼的眉心,小宇小时候很乖很乖…现在居然这么不听话…..讲到这她忽然笑起来,眼神迷离的望向门外.小喵偎在原木桌上把红色和蓝色的酒精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而缥缈的颜色.她自言自语的嘟囔着什么,回忆这几年前和宇春初见时的情景.
和宇春见得那天..也是下雪了.
宇春真是个奇妙的孩子,我比她大四岁,但很投缘.那天晚上我始终感觉不可思议,从十八岁到二十七岁,我都九年没和别人这样说过话了,
想不到后来她居然差点成为我嫂子,更想不到她居然会从教堂里跑出去.
笔畅,你一定要等她.她是那么不安与寂寞的孩子,除了你们已经一无所有.包括差点成了她丈夫的阿凡,也只是她人生中因为一时草率的过客.
不要怪她抛弃了你们,她只是讨厌复杂的东西.她越不经意,就表示她越在乎.
小喵说完低头兀自的笑了起来,雪白的皮肤因为酒精而染了红晕.
我记得我当时说“chris,我真喜欢你”,她当时啊啧啧啧,纯洁的和小姑娘似的.
她抬手指着春水身边的空位,仿佛宇春就坐在那,穿着黑色大衣带着灰白围巾安静而平和的对她笑,说,小喵.
在有这么一次,她怕她会哭得.
笔畅已经醉了,稀泥一样趴在桌子上一边把玩手里的高脚杯一边不屑的呸小喵,高声嚷嚷着,你..你们谁有我看见的多…?咱还见过宇春胸前的朱砂痣咧…你们谁见过?!
众人嘻嘻笑着鄙视她,说笔畅你这人还真龌龊阿真龌龊.玩闹得不亦乐乎,电话铃忽然尖锐的叫起来,小喵放下杯子,收了收笑的僵硬的肌肉,转过神接电话.春水Mei笔畅举了杯子等她回来喝团圆酒,却看到她如定住了般愣在那.
几分钟过去了,Mei有些奇怪,伸手去碰碰她,小喵,你怎么了?
小喵肩膀有几下颤抖,缓缓转过身子,眼角是还未干的泪痕,她轻轻按下免提把电话放在桌子上,说,是宇春.
气氛一下安静下来,无声的可以听见指针走向十二点的弧度.那边先是一片嘈杂,人的笑声,复杂的英语声,和异国街头的歌声.同一时间同一步伐,她们居然隔了整个太平洋和白天黑夜.
在不知名的异国街头,宇春静静地唱着:
i've been dreaming all these days.
i've been aching all these days
to try to find a way to stop.
i've been waiting all these days.
i've been standing all these days
to find it hard to get it through.
all i want is a good chance
for we can live underground.
all i need is a sharp knife
to cut the tails you are afraid to show
all i hear is your endless speech
to stuff my ears again and again.
all i dream is a wonderful place
for i can build myself a world.
dream in a wishful way
dream in a wishful way
就这样一直唱着,在第二遍的结尾处一个下滑,如进入死般的沉寂.
四个人一时没了语言和思考,许久Mei探出手颤颤的想去触摸电话,她轻声叫:
宇春………….
之后”咔哒”一声,一切戛然而止,电话传来嘟嘟的忙音.
那天晚上Mei哭了好久,偎在春水怀里丝毫不像三十三岁的大女人.她们在第三年看见了宇春的日子,在第六年听见了宇春的声音,可那个会说会笑得宇春呢?那个会发呆会微笑的小女人呢?都随风飘走了么?
等待那只飞鸟的归来就像夕阳坠下的黑暗,在濒死的绝望中等待希望.
笔畅始终没有说话,一瓶接着一瓶的喝酒.没有人知道她喝了多少,喝了什么,之际的最后她从椅子上跌落下来,佝偻着身体蜷在一边,紧紧闭着双眼.冰蓝的灯光打在她苍白的脸上,单薄的几乎透明.不断有血丝从她嘴角涌出,她抬起头模糊的对她们笑了,疲惫而虚弱的.
她们手忙脚乱的把笔畅送上救护车,她在睡去之前不断呓语般的重复着,
过了今晚就再也不许喝酒了…笔畅..你的身体…太瘦了……
作者: 畅春园春水 2007-1-4 18:13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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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回复:【四部曲完结篇】 不弃 作者:猫小喵
Chapet.21
医生说,烈酒把原本便因为饮食不规律而虚弱的胃灼出了一个大洞.
笔畅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穿着淡蓝色的病号服坐在床上看贸易文件,简明而果断地对助理交待事情.忙完了去阳台晒太阳,对远远来送汤的春水Mei小喵招手,苍白的脸上是一抹淡然的笑容.
一切只是一个过程,
她背对着春水这样说,风轻轻吹过她重新剪短的半长头发,春水,毕竟我已经三十七岁了.
第六年的年末时笔畅终于可以吃一些辣的东西了.她笑着说这几个月像做和尚一样,春水看她渐渐胖了起来,脸色也红润了很多,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心和欣慰.她们在一起已经六年,再也无法因为什么而互相排斥互相讨厌.就如同从前和Mei宇春三个人一样,只是笔畅代替了宇春,并随时准备迎接宇春得归来.
有时候半夜春水做设计时看着缓慢运行的photoshop她会走神,莫名其妙的回忆起从前,她开始用些不明白当时自己为什么那么反对宇春与笔畅在一起,现在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好,就像有句土掉渣的话说,爱,可以超越一切.
她想或许也只有宇春才能让笔畅这样专一的等十二年,也只有笔畅才能让那么懂事的宇春肆意的妄为一次.
可这代价太大了,从当年九月十八日到现在,整整六年.
蓦的回过神来春水自嘲一笑,自己也开始用”当年”了.她扶了扶眼镜专心的整理文件,啜了口咖啡.
那年Mei也有了好事情,她与笔畅手下的阿啸恋爱.阿啸没有子墨的儒雅,没有卡其的帅气.是个高大而憨厚的男人.看他傻傻的对你笑你会觉得很踏实,很舒服.Mei知道自己已经不年轻,需要的也只是一份安定.何况阿啸是个出色的男人,手指像魔杖一样神奇,会给mei画她喜欢的小雏菊,会给Mei弹她一直迷恋的巴赫.
每次阿啸来春水公司无论前一秒Mei多么仪态万方的商讨广告下一秒都会踩着高跟鞋不顾形象的跑过去搂住他宽宽的腰,撒娇的叫他猪头大.阿啸宠溺的惯着她,捏她的鼻子.之后笔畅手放在口袋里慢慢踱进来,平和而恬淡的笑.
看到这春水总会鼻子一酸,宇春,只差你,只差你.
第七年的春天到来时,阿啸向Mei求婚了.Mei笑着接过他送来的戒指与玫瑰,但对于婚期却犹豫不决,和当初春水得迟疑相同,她们在等待相识了三十五年的好朋友,回来.
同时子墨也在催促,子墨已经等春水二十年,从十六到三十六,人的一辈子又能有几个二十年?
代价太大.
现在的春水对子墨除了爱还有一些浅浅的愧疚,于是在那天晚上春水面对子墨的再次求婚说好,我们九月就结婚.
子墨走后她对电脑光亮的屏幕发了好长时间的呆,打开邮箱给宇春万年不用的E-mail发了信件,很简单,只有几句话.
宇春,我与子墨,Mei与阿啸要结婚了,今年九月.
回来吧,你已经走了七年了.
她看着页面上的小沙漏来回旋转,像离弦得箭一般发出去.去客厅接水时路过宇春的房间,笔畅在里边已经睡去很长时间了.她端着热水走到窗前,沉沉的叹了口气,音箱里反反复复放着同一首歌,空灵的溢满了整个房间.
谁能告诉我要有多坚强
才敢念念不忘
当时如果留在这里
你头发已经有多长多长
当时如果没有告别
这大门会不会变成一道墙
有甚麽分别能够呼吸的
就不能够放在身旁
看当时的月亮
回头看当时的月亮
曾经代表谁的心结果都一样
看当时的月亮
一夜之间化做今天的阳光
谁能告诉我哪一种信仰
能够让人念念不忘
当时如果没有甚麽
当时如果拥有甚麽又会怎样
四个月后,那是第七年的八月,上海最炎热与繁忙的季节.
在八月春水她们快忙疯了,不断的接单子,做广告,研习色彩.笔畅在来不及吃饭时必须喝掉一大碗苦而浓的中药,小脸皱得像只小猫.偶尔停下来瞥一眼窗外,脚下的上海依旧千只万盏,灿若银河.
8月13日,阴天,小雨,30度.
笔畅回北京处理事情,Mei在大绘制室里和春水穿着拖鞋挽着袖子向墙上的白板试色时听见了电话铃响.她叼着笔用仅有的两只干净手指提起话筒,一边无声的指示春水调色彩一边漫不经心的说,您好,D-TINT,我是猫Mei.
那边没有声音,Mei皱了皱眉头不耐烦地想挂掉就听见那么陌生而熟悉的声音说,
您好.我是李宇春.
春水与Mei有些小小得慌乱.
坐在水晶吊灯下,望着深红色的桌布和透明的高脚杯两个人各怀心事.Mei抿了抿发涩得嘴,喉咙干得发紧,她轻轻咳了一声.感觉旁边春水伸过手来,冰凉的指尖轻轻覆盖她的.
两个人相视一笑舒了口气,静下心等待.
8月13日20:30分,天下起了小雨.春水望向窗外路的那边,她以为宇春还会像七年前那样穿着发白的牛仔裤大衬衫晃悠悠的跑过来,挥手叫她们的名字,春水!Mei!
仿佛看到了一般,她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轻轻哼了歌,手指拍打着桌面.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法拉利缓缓驶进车位,车灯照亮了雨丝飘落的层次.Mei和春水不由自主地回头看,穿着法式白色燕尾服的receptionist打着伞拉开车门,绅士的对车内的人笑,做了个”请”的动作.
然后她们看到从擦得发亮的车内踏出一条穿了白色高跟鞋的小腿,银色的带子藤蔓般的缠绕在雪白的脚踝上. Receptionis细心的搭上手,之后她整个人都站了出来.
那个的面孔她们看了三十多年,现在看来依旧是美丽的,却如此陌生.
作者: 畅春园春水 2007-1-4 18:15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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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回复:【四部曲完结篇】 不弃 作者:猫小喵
是宇春.
她穿着低领的Anna sui白色雪纺及膝裙,露出清瘦的锁骨和细长的手臂.烫了卷发,简单的别在脑后,余下几缕自然而服贴得落在光裸的肩上.宇春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白皮肤黑头发碎紫瞳仁,只是气质和七年前完全相反.眼前的她,让春水Mei无法将七年前那个内向孤僻中性的李宇春联系起来.她一个微微回头,露出优雅而犀利的侧面.
在车前下来一个长发的女人,带着无边眼镜.两人似乎很亲密的说了什么,宇春笑着点头,反身走向门口.那女人目送她进门,开车离开.接待员似乎对这个举止娴雅的女人很感兴趣,殷勤的送她到旋转门口.
只是一恍神的功夫宇春就到了眼前,样子没有多大的变化.她将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轻轻坐定,动作做的恰到好处,随意而不失谨慎.她抬头谦和而完美的笑了.
春水,Mei.好久不见了.
春水望着灯光下她笑着的脸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一下堵住了她一切言语的出口,噎在喉咙里,卡得生疼.
我们真的好久不见了.
在整个过程中宇春一直表现得相当有理,无论在言谈举止还是举手投足,甚至连夹菜,端杯,微笑都完美的令人心惊.八月的酷暑,即使在开了空调的酒店里,也不能为Mei春水带来丝毫的解脱感.
七年,真是太遥远了.
吃饭中Mei一直不说话,独自喝掉面前一杯杯透明的液体,春水点燃一根mild seven,透过袅袅的灰白色烟雾眯着眼睛大量对面的宇春,宇春浅笑着沉默,手心里的紫红色像丝缎一样游走于指缝之间.
宇春说她在法国呆了一年去了美国,做广告创意师和自由撰稿人.
宇春说春水,我看到了你的邮件.
我发现我连阿啸是谁都不认识了,所以回来了.
没想到我都走了七年,我都不记得时间了呢.
她这样说笑了,扯开薄薄的嘴唇,一如从前.
那天晚上Mei喝的酩酊大醉,宇春和春水也有些神志不清,连扯带拖的把她拉回家.宇春惊奇的看着红色计程车停在她熟悉的楼下,看着春水用钥匙打开曾经出入频繁的房门,映入眼帘的,是几乎没变的摆设,
七年的上海翻天覆地,这里是不是唯一的例外?
春水在洗手间安置吐的一塌糊涂的Mei,宇春拖着微醺的脚步轻而迟疑的推开印象中自己的房门.她看到相同的色彩布局下,风铃安静的挂在床前睡觉,对面墙上挂着一幅大大的照片,那是二十岁的宇春和二十四岁的笔畅.她们头靠着头,笑得那么张扬肆意.那时她们眼里没有上海的浮华灯火,只有北京大片的湖堤春晓.她仔细打量照片里的自己,沉静而温暖的笑着,两个人眼底一样有着豆蔻时节女孩子特有的一抹无邪.
她忽然发现只有在过去面前,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真的老了.
宇春有些惘然,回过身却看到Mei疯了一样从洗手间跑出来,满头都是水.她有些中心不稳险些跌倒,宇春急忙上前搀扶却以把被她推开,力道很大,她没站稳一下跌倒在地,头硬生生的摔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Mei瞪着她血红的眼睛指着她大声骂道,李宇春你他妈在装信不信我还敢打你!?
她似乎很激动,整个人都在颤抖.耗费了所有力气一般稀泥一样摊在地上,大口喘气.眼神迷离而空洞.春水跌跌撞撞跑过去拉住她,丫头你干什么!小宇才刚回来啊!!
宇春一愣,春水从未对Mei这样大声喊过.Mei倏然弱了下来,委屈得回头看她,声音里夹杂了哭腔.
可..可是水老大..她根本不是小宇啊….
我从小到大最宠我的小姐姐,有一天也会像陌生人一样对待我…?
我以为是我太任性..可..可春水..整整七年了..我要多长时间才能得到宽恕呢…?
宇春看到那些透明无色的液体大滴大滴从她眼里滑落,像十二月北方的弥天大雪压的她透不过气.疼痛和晕眩让她无法自由行走,她跪在地板上,一点一点爬过去,在她们面前抬起身子,用全力搂住她们的脖子,声音嘶哑的像雨点砸过无垠的大海.她说,Mei春水,我爱你们.
我爱你们.
Mei放声哭泣,她的指甲狠狠抓着宇春得肩胛骨,抠进了肉里.春水死死闭住眼睛,咬着嘴唇轻声呜咽.她们低着身子,头埋在一起,看着温热的腥咸模糊了视线,她难过得哭了.
第二天清晨春水Mei醒来时宇春已经不在了,桌上是还热的牛奶面包,尝着熟悉的味道她们相视而笑,没有给笔畅打电话.
八月的阳光温暖而明媚,她们仿佛听见米迦勒在她们头顶轻而愉快地小声.
笔畅从北京回来直接去了公司,给春水Mei打电话却关机.她心情有些烦躁,埋头处理自己的事情.
10:05分,助理准时上班.她听见每天一次的规律开门声却比往常轻很多,没等助理开口问需要便不耐烦的打断,咖啡吧谢谢.
站在那儿的人没有动,她皱了皱眉头却听见对面的人平稳而带着笑意地说,
咖啡也不好..恩…笔畅你的身体太瘦了.
她抬头,看见记忆深处反复出现的脸.短发,白皮肤,白衣,淡然的笑.千万缕阳光在她身后照耀着,明亮的惊人.她听见她说,你好,我是李宇春.声音清澈透明,宛若第一次在北京她们遇见时桌子对面的人伸过手说,我姓李,叫李宇春.
然后她站起来,欠了欠身,哦…我是周笔畅.
之后两手相握,无名指的苗银戒指相撞,叮当作响.
作者: 畅春园春水 2007-1-4 18:16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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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回复:【四部曲完结篇】 不弃 作者:猫小喵
Chapet.21
笔畅给宇春柠檬茶,给自己一杯冰水.宇春看着笔畅清瘦的身体背对着她打理事物,从新刷短的头发倔强的扎在脖子上.宇春忽然觉得很幸福,幸福的欣慰着.
还好还好,没变.
笔畅把杯子放在宇春面前,看到宇春望着玻璃被子上的光点发呆,她不禁笑了起来.
你还和从前一样宇春,这些年好么?
她抬头向她笑,你看呢?
笔畅抿了抿嘴不说话,宇春低头,忽然抬起头古怪一笑,笔畅,我唱歌好不好听?
…不好听.
为什么?
…你一个中国人去洋鬼子街头唱什么鸟语歌…?
看着她不是味的样子宇春坏心的笑了,顽皮而开心的.
我还学会了好多歌呢笔畅,比如Dido的Thank you啊,我以后唱给你听好不好?
……………
…哭的时候别忘了把眼镜摘下来,笔畅.
笔畅重重拭去眼角的泪水,抬头看对面笑得极灿烂的宇春,带着重重的鼻音闷闷得说.
…别笑了宇春,已经掉出来了,我都看见了.
看着她拼命止住止不住的泪水笔畅打趣地笑了,我记得你走的时候拽的和二五八万似的,怎么还哭?
她有些尴尬,低着头伸手去扯笔畅的头发,你怎么又剪断了?我走之前不是蓄起来了么?
那是因为我想知道.笔畅抬头深深的凝视她,我想知道我要等多久,你才会回到我身边.
一切回归正途.
宇春回笔畅的公司工作,每天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拿着尺子比比划划或者写些什么.笔畅和春水的公司很近,Mei每天打着工作的借口溜去找宇春聊这聊那,害的春水不得不派遣阿啸把她揪回来.有时春水去找笔畅签文件时会在她办公室的隔间里看见宇春,低着头垂下长长的睫毛写广告创意文件.春水忽然就想起来那段她已经遗忘了很久的记忆,十几岁时的宇春,也就是那样,穿着白色的碎花裙,扎着小辫轻轻咬着嘴唇,绷着小脸认真地坐在床前一笔一划的写东西.窗外那棵大大的梧桐树正无忧的繁茂着,阳光像流水一样溢出来,蝉声充斥了整个夏天.
她很想念,却不怀念.
因为对于她来说从来就没有过去与将来之分,一切不过是由自己,宇春,Mei走过的长长旅程.就像Mei姥姥家那条没有尽头的小溪,不知道哪里才是能歇脚的时候.她无法否认自己的疲惫,可也无法忽略那些完美的风景,比如笔畅,小喵,子墨,阿啸.这,是十足珍贵的.
就像几米说得那样,我们总是在最深的绝望里,遇见最美的意外.
八月末的时候春水和Mei开始筹备婚礼了.春水正式休假,公司事宜全权由笔畅和助手代理.忙碌了快十多年终于有大把的事情来操心自己的事,她们决定在法国结婚,临行前一周去拍结婚照.
宇春走到办公室的窗前拉开小窗俯视地面,想起在美国时也曾这样,但想的是哪种方法可以让自己唯美的坠落.她想如果没有笔畅春水Mei,自己也许无法坚持下去.
就像笔畅春水Mei没有提及她们七年的思念一样,她也没有说起那些隐藏的暗伤.
离别,异乡,陌生,孤独,孑然一身.所有的绝望化成手腕上无法抹去的伤痕和左耳的耳洞,那是她曾经放弃过自己的痕迹.
不过现在好了.她抬头深吸口气,嘴角扬起淡然的微笑.所有的悲伤,都可以遗忘,可以遗忘的.都不在重要.
她伸开双臂,感觉城市的风夹杂着不知名远方的青草香穿透了她的身体.听见楼下传来车笛声她低头看,望见春水开车来接她了.宇春踮起脚关上窗,提着裙子跑下了楼.
她们去拍结婚照,穿着白色烟雾的模特异常耀眼的绽放在橱窗里.记得小时候她们总喜欢趴在玻璃上看那些美丽的婚纱,羡慕画着彩妆的新娘.鼻子压得扁扁的,像只小笨狗.可时光如流水,她们也作了穿着婚纱的新娘了.
宇春挑了件样式简单的白色西装,斜靠在旁边的椅子上看化妆师将两个幸福的小女人勾勒的完美无瑕,她拍了两张照片,一张被春水挂在了家里的客厅上,那上面她站在中间,左边是穿着婚纱礼服的春水子墨,端庄而典雅.右边是Mei和阿啸,小妮子眯着眼露齿而笑,顽皮而活泼.她站在中间拢着她们的腰,歪着头,笑得开心而明媚.
另一张宇春把它挂在了卧室里,上边依旧是两张熟悉的面孔,宇春从后边环住笔畅的脖子,下颚贴在她的鬓角上.两个人灿烂的笑着,再也没有十四年前那般浮躁不安.她们的眸子像大海深处的泡沫,晶莹而绚烂着.笑容像四月温暖的扬花.
作者: 畅春园春水 2007-1-4 18:17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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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回复:【四部曲完结篇】 不弃 作者:猫小喵
The end.离别曲.
七天后,春水Mei的婚礼在法国举行.
笔畅没有去,她说在中国管理事务.可她们都心知肚明,笔畅在给宇春一个机会和时间,来考虑她们的事.
春水Mei结婚那天晴朗的不可思议,宇春亲手为Mei戴上发冠,上边的钻石璀璨的如同Mei的眸子.Mei盯着穿着白色礼服的宇春说,小宇,我还是欠了你一个情.她看到宇春平和的笑了,俯身蹭蹭她柔软的头发,傻丫头,你幸福就好.
教堂里宇春看见了Van,他们终于可以敞开的说说笑笑,忘却曾给彼此带来的伤害.没有什么遗憾了,他知道她很幸福,自己也是.
当春水和Mei一起在神的面前说“Yes,I do”时她还是忍不住哭了,望着子墨与阿啸亲吻自己新娘时她感觉心里波涛汹涌,像潮水一样流个不停.她想起那么小的时候她们一起并头数星星的样子,想起Mei握着她的手大声斥骂那些围观的同学,想起春水对她说,小宇不怕,我们总要长大的.想起夏天,想起九月,想起无垠的麦田和鲜艳的蔷薇,想起那些早已封存的点点滴滴,向冬去春来冰川融化,一丝一缕的封解在她的脑海里.
三十四年,一万两千四百一十天.很短,也很长.
典礼结束好两个好友不约而同的把花塞给了宇春,她们说小宇,结婚吧,无论和谁,人始终要安定下来的.她望着多年的好姐妹脸上从未有过的幸福忍不住红了眼眶,点着头说好,好.
众人簇拥着新郎新娘去闹了,宇春躲了个安静的地方拨通了笔畅的手机.几声忙音后响起彼岸笔畅圆润的声音,宇春?你到法国了?
宇春嗯了一声,笔畅,我得先向你结束.那个无边是我的助手,她叫Ice,和小喵谈得来劲儿呢.
哦.笔畅闷闷不乐得应了一声,这样啊.
宇春无声的笑了,笔畅,你等了我多少年了?
哈?显然她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呃…也就十多年吧.
笔畅,我是个女人.
……我知道.那边严肃了很多,宇春,我从未否认你是女人我也是这个事实.我只想说经历了这么多难道还不能补偿这些差异么?如果你真的…..
笔畅.
她打断她的话,笔畅,你愿不愿意再等我三天?三天之后,我还你一辈子.
那边笔畅不再说话,渐渐传来她急促的呼吸声,好像是哭了.
宇春抿唇一笑,挂掉电话的瞬间她望见光滑的手机屏幕中自己一样的泪流满面.
摩天轮十五分钟轮回一圈,三百六十五天才过完一年.我们等了十二年才等到今天.
上帝已经对我们露出微笑,这一天已经到来,请您不要再丢下我.
三天后春水Mei去旺斯普罗度蜜月,邀请宇春一起去,她谢绝了她的好意.
9月15日早九点,她穿着Dior的白色过膝裙拉着箱子走在法国石路上,道两旁高大的梧桐树翠绿着为她撒下满身斑驳的阳光.她在机场前停下脚步,抬手捋过鬓角的碎发,掏出手机给春水Mei发短信.
是不是,所有的悲伤,都可以遗忘。
是不是,今天的幸福,只存在于某个时刻。
愿上帝保佑,被他亲吻过的孩子。
也许有时,瞬间,就是一辈子了。
心,是平静的。
那些爱与等待,记忆与夏天
铭记,并感怀着。
信息发出三秒钟,她关掉手机.风吹过树梢动起飒飒的声响,远处传来教堂古朴而幽深的钟声,凝重地回荡在整个巴黎.咖啡的香气中孩子无忧的玩闹着,白鸽飞上蔚蓝的天空.
春水与子墨二十年的等待,一定会换取今后的完美。
mei总会长成一个端庄的小女人,美滋滋的挽着她的阿啸来去匆匆。那些年少时的疮疤与伤痛,总会随着流年似水慢慢愈合。
也许有一天小喵回来时我们将看到她孩子样的依在ice的怀抱里,而总有一个女孩子会是阿凡想象中的温柔。
宇春与笔畅会得到祝福,重要的是只要她们自己相信,那就一定会幸福。也许是错的,也许是对的,也许爱情,根本没有错与对。
谁管呢?只要她们在一起,那就是一辈子了。
我们都有过去,都有现在,都有将来。
一切都恰恰好。
宇春轻轻低头,系好小腿上的银色鞋带,她抬起头看机场玻璃中的自己,向飞鸟回归时收拢了她的翅膀那样,光阴从她羽间掠过,犹如似水年华.她拍动羽翼降落时激起满地绒花,像一场如真似幻的梦.
作者: 畅春园春水 2007-1-4 18:17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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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回复:【四部曲完结篇】 不弃 作者:猫小喵
然后她对玻璃里的自己笑笑,带着回归的思念.拖着箱子,走入机场.
已经到了该启程的时间.
>>流水帐.后记
春水三十五岁那年,离开了七年的宇春从法国回来,Mei与阿啸结婚,三个姐妹终于功成名就,幸福美满,完美的一塌糊涂.
也就在那一年春水发现自己怀孕了,子墨乐得和什么似的,笔畅代替她做了公司的一切事情,Mei像妈一样嘱咐春水不能做这不能做那,宇春倒是很淡定,没有他们那样唠唠叨叨,但一旦被发现碰了凉水吃了带冰的食物春水就会被宇春训得很惨,叱诧风云的大总裁啊在两个女人面前被骂的灰头土脸.
春水也不是娇气的大小姐,偶尔自己会下床做点汤,也算是给宝宝的一点慰劳.
每次宇春看到春水穿着米色碎花袍子站在香气四溢的炉灶前煮汤时她总会失神,望着春水微微隆起的小腹和唇畔淡淡的笑容她会想,这是自己认识了三十多年的好友么?
时间过得太快,眼看下一代”小春水”都快出生了,可年少时那些肆意的欢笑明明还在耳边,成为永远无法磨灭的记忆.
她心里有些黯然,低下头就看见粉色的小熊拖鞋站在她面前.抬眼望见春水平和的对自己笑,小懒猫等一会儿,汤就好了.
她依旧宠溺的揉她的脸,宇春心酸酸的却装作不耐烦打开她的手,行了水老大,我看你是母爱泛滥了.
春水但笑不语,回头去看她的汤.
来年八月末,小春水出生了.临产前春水苍白着汗湿的脸,右手握着Mei,左手握着宇春,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都在身边,进分娩室前她沙哑着嗓子说,小宇,丫头,我觉得自己要死了.
老大你别瞎说.她们低头轻轻亲吻春水的额头,你不会有事的,相信我们.一定.
小春水产下得很顺利,第一个抱她的是Mei,好像是她生了女儿一样,Mei的嘴都要咧到耳根去了.宇春和笔畅上前去逗她,小春水转着乌黑的眼珠打量来大量去居然”格格”的笑了.然后她探出稚嫩的小手,一把抓住了笔畅和宇春的手指头.两人一愣,心底柔软的酸楚着.
春水疲惫的躺在病床上,阳光从窗棂射入给她渡上一层金色.她无力的抬抬手,指向宇春,Mei和笔畅.就叫她小夏吧,夏天的夏.
小夏真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不闹而且听话.宇春很喜欢带着她走,陪着她玩,有时候对她讲起她与Mei春水童年时的故事,尽管她还那么小,不懂什么.但宇春仍旧望着小夏似懂非懂的大眼睛说,小夏,你要听妈妈的话.
每次和小夏在一起,宇春总会流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
小宇真得很喜欢孩子.Mei这样说,静静的望着远处玩闹得宇春和小夏.宇春笑得很开心,把小夏抱在怀里教她认字.笔畅感觉心里一疼,沉沉的叹了口气.远处的笑脸依旧绽放着,像清澈的五月花.
产后的春水胖了一点,与从前相比反而增了一份柔和完美.有了孩子的她在接人待物上眼里都漾着一层异常和谐的光芒,美的挪不开眼.
照例在一个上午的会议后春水Mei笔畅去休息室看小夏,没进门就听见宇春哈哈的笑声,小夏正坐在她怀里嘻嘻的乐着,露出两颗小乳牙.宇春抬起手指向春水,小夏告诉我,那儿是谁呀?
那是Mummy~
小夏乐呵呵的说,声音清脆好听.
那我呢?
宇春指着自己,装着疑惑的问.
你是…春妈妈,干妈!
小家伙儿干脆的回答,聪明得像个小天使.宇春看向笔畅,夏小乖,那你告诉干妈,她是谁?
那个是笔妈妈,小妈妈~~
小夏甜腻的声音蜜蜜的叫着,一脸无邪.宇春亲了亲小夏的头,小夏乖,你告诉Mummy,小妈,干妈,那个是谁呀?
她指指Mei,狡黠的眯了眯眼睛.
哦哦~这个我知道.小夏思考了片刻惊呼道,她是mei——姑——婆————!
两岁半的小丫头发音还不清楚,宇春恍然大悟,哦~没姑婆阿~~~
Mei咬牙切齿的扑过去,捏上小夏柔嫩的小脸蛋.小捣蛋!我是你mei姑妈!~~
看着小夏和Mei打成一团笔畅轻轻笑了,跪在地毯上打量小夏天真的样子.她听见宇春在她耳边轻声说.
笔畅,我不要孩子.等我们老了就去看干女儿的女儿,好不好?
她眼眶微酸,说好.
小夏三岁那年宇春与笔畅去荷兰结婚,当她从车里踏出的霎那抬起头看见大片大片的扬花夹杂着粉白的花瓣像雪一样飘落下来,纷纷扬扬的撒落一地.她穿着长尾婚纱经过广场时千万只白鸽腾空而起,羽翼翩迁.
宇春与笔畅牵着手走入教堂时钟声忽然敲响,在幽深的节奏中她们走到上帝面前,上帝依旧微笑着,望着他的孩子.
白发的神父将祝福赐予她们,她们微笑着接受心灵的洗礼.接着在安琪儿和神的面前,她们把那只陪伴了她们十多年的苗银戒指和自己,交给了陪伴了十多年的人.
小夏穿着公主裙乖乖的呆在春水怀里,看着两个妈妈温馨的笑她不由得乐出了声.Mummy Mummy~!两个妈妈好漂亮哟~
春水点点头,抑制住颤抖而哽咽的声音说,是,她们永远都是最漂亮的.
小夏回头看看春水,又看到自己手臂上的光点,疑惑的撅了噘嘴. Mummy,你怎么哭了?
好孩子.春水蹭了蹭她的小脑瓜,妈妈没哭,是你长大了,太重了.妈妈抱不动你,都出汗了.
在笔畅俯身亲吻宇春的眉心时神父合上圣经,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双手合实.
上帝保佑你们,我亲爱的女孩儿.
婚礼要结束时宇春收到了包裹,里边装的是小喵要给她的东西.包裹里是一本书,包装得很精致,封皮是一片淡蓝色的氤氲中白裙的宇春站在旺斯普罗的侧脸.在封皮的右侧是小喵为她们的故事取的名字,叫流水.帐.在题目下面是一行小小的英文: A story about memory.love.and wait.
她在书的扉页写,宇春,我亲爱的chris,总有一件事,会让你真正的长大.
让人喜欢的姑娘,我会想念你们.
那是她在与Ice云游前送给她们的新婚礼物.
在第二天,宇春与笔畅登上去世界各地的飞机,那将是一段,长长的旅程.
临走前宇春大大的拥抱了春水和Mei,脸上的灿烂可以融化最寒冷的冰雪.她大声说,老大丫头,我爱你们.
我知道,我们一直都知道.知道你同我们一样,想念我们一起走过的夏秋之交.
她们看着宇春在登机处向她们挥手,然后挎着笔畅走向幸福的彼方.十五分钟后在一片轰鸣声中她们仰起头,一架飞机掠过云端.
蓝天下,她们站在风里送他.
全文完

